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胸腔里的怒火平息下去。
她理了理鬢邊有些散亂的發絲，然后，從那個價格不菲的愛馬仕包里，取出了一個精致的帶燈小鏡子和一支色號沉穩的口紅。
當著陸軒的面，她對著鏡子，一絲不茍地將嘴角那點血痕擦拭干凈，然后仔仔細明地補好了口紅。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充滿了儀式感的宣言。
妝容重新變得完美無瑕，她仿佛也找回了那個無所不能的蘇市長。
她“啪”地一聲合上鏡子，這才重新抬起眼，用一種審視螻蟻般的冰冷目光，正式地看向陸軒。
“你一個小小的大學生，幾次三番地口出狂言，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說了，只要我走出這個房間，你，還有你的家人，都會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輕蔑的冷笑，一字一句地說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呸！”
那個“呸”字，吐得極輕，卻充滿了高位者對底層人的鄙夷。
到了這一步，她已經被陸軒逼得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那個在津河市無人敢惹的蘇家大小姐的本性。
這副模樣要是被她的政敵或者手下看到，怕是眼珠子都要驚得掉出來。
然而，陸軒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憐憫。
“阿姨，我可沒有強迫你哦。”他悠悠地說道，“門，我已經打開了，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說著，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機，像是變魔術一樣，輕輕滑動了一下屏幕。
“如果說，剛才給您看的那些，只是餐前甜點。那現在……也該上點開胃菜了。”
他將那份PPT的第一部分，清晰地展現在蘇晚晴面前。
報告的標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第一頁的內容。
頂頭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蘇晚晴的瞳孔上。
【關于津河市老年文化體育中心項目資金挪用及工程質量問題調查報告】。
“阿姨，我幫你回憶一下？”
陸軒的聲音充滿了“善意”。
“初步投資五個億，后續追加八個億，總計十三億的龐大項目，號稱是津河市的‘民心工程’、‘城市名片’。怎么最后……搞成了一個豆腐渣工程呢？”
蘇晚晴的呼吸驟然一滯，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了。
陸軒似乎嫌這道開胃菜還不夠味，手指又輕輕一劃。
“哦，對了，不光這個。”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還有那個【東城區老棚戶區改造項目】，當年可是您力排眾議，一手主導的吧？這里面的故事……要不要我也給您詳細地列舉出來？”
這一次，蘇晚晴的表情不能再用震驚來形容。
那是一種徹底的，被剝光了所有防御，赤裸裸地暴露在審判臺前的石化。
她的世界里，掀起了足以將她徹底淹沒的驚濤駭浪。
蘇晚晴原本以為陸軒是高江波或者陳云海派過來的馬前卒，最多就是手里點什么捕風捉影的東西。
畢竟東城區改造是她蘇晚晴負責這件事，可以說是全國都知道。
其中一些對外的細節有很多，而且圈子里經常用這種捕風捉影的敲詐手法去嚇唬對方，她自已也不是沒用過。
所以蘇晚晴才敢放開手腳，覺得這些東西就算政敵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也絕對抓不到能一錘定音的證據。
她相信自已的手腕，相信蘇家體系的嚴密，那些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但是此時，蘇晚晴真的愣住了。
那份PPT上羅列的東西，不是捕風捉影，更不是什么嚇唬人的邊角料。
那上面清晰羅列的，是老年文化體育中心從立項到撥款，每一筆資金的明暗走向，甚至連她用來轉移資金的幾家境外殼公司的賬戶流水都一清二楚。
還有東城區棚戶區改造項目，那些拆遷補償款是如何被層層克扣。
又是如何通過虛報的工程項目流入了指定口袋，每一筆都記錄得明明白白，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蟲親自做的賬本。
這哪里是證據，這分明就是一把已經架在她脖子上的鍘刀！
“你……你……你到底從哪里弄來的！”
蘇晚晴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崩潰。
她真的想不通，這些比她生命還要重要的核心機密，怎么會落到一個毛頭小子的手里！
她的腳步虛浮，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朝門口退去，伸手扶住了冰冷的門框。
明明自由就在一步之遙，可那道門檻，此刻卻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讓她不敢邁出分毫。
她只覺得血壓在瞬間飆升，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耳邊是自已心臟狂亂的擂鼓聲。
陸軒手里的東西，別說是送她進監獄，就是把整個蘇家連根拔起，都綽綽有余。
一旦這些東西曝光，蘇家全力相救的結果，也不過是陪著她一起完蛋。
她僵硬地扶著門框，像一座被風化了的石雕，緩緩地，一點點地，回過頭。
而陸軒，就那么悠閑地坐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她從女王到囚徒的全過程。
甚至還悠哉地擰開一瓶冰紅茶，噸噸噸地灌了一口。
就在這時，宿舍樓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嗒、嗒、嗒、嗒……”
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絕非普通學生能走出來的。
守在門外的胡星兒眼神一凜，耳朵微微一動，整個人瞬間進入了戰斗狀態，一把鋒利的彈簧刀無聲地滑入掌心。
她對著隱藏在衣領里的微型麥克風，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匯報。
她能聽出來，這腳步聲，至少有十五個人，而且，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士才會有的節奏。
樓梯拐角處，隱約傳來一個女人的低喝：“快點！跟上！大小姐出事了！”
“是！”一聲整齊劃一的應答，帶著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