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淵的身影如一道驚鴻,出現在沈蘊眼前。
實際上,方才他的人還未至,那護犢子的神識已經先一步到了。
他將沈蘊從頭發絲到腳后跟掃了個遍,確認她連根毛都沒少,這才將緊鎖的眉頭松開些許。
“師妹,你沒事便好。”傅淵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后怕,“不如我去追那箭矢,你留在此地,先處理這藏頭露尾的宵小之輩。”
沈蘊點頭應下:“好,師兄萬事小心。”
話音落下,傅淵已化作一抹流光,朝著方才那道金色箭矢離去的方向追去,眨眼便沒了蹤影,干脆利落。
沈蘊收回目光,視線重新鎖定在那片密林,眼神冷厲。
而密林之中,清和的身影在陰影中緩緩顯露。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手中還死死捏著一張泛著微光的符箓。
這玩意兒和他方才用掉的劍氣符是一套的,乃是他那早已隕落的師尊,臨終前留給他保命用的最后底牌。
這張符,能在瞬息之間遁出千里之外,珍貴異常。
一擊未中,清和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要糟。
那沈蘊,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不但反應速度快得邪門,實力也根本不像個剛晉升化神的修士,就連他師尊的那張化神后期劍氣符都能硬扛下來。
不行……
此地不宜久留!
清和當機立斷,再不遲疑,立刻就要催動靈力,捏碎符箓逃之夭夭。
可他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或者說,有人比他更快。
兩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他身側,快得像是從虛空中憑空長出來的一樣,沒有半點征兆,連空氣都未曾帶起一絲漣漪。
還沒等清和反應過來,一道沉悶的破空聲突然響起。
無命子的那桿黑色長槍脫手而出,在空中驟然一分為十。
“咄咄咄咄!”
沉悶的銳響連成一片,十桿長槍精準無比地插在他身側的地面上,圍成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圈兒。
槍尖上吞吐的凜冽煞氣交織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光罩,將其周身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與此同時,一道水流無聲無息地纏了上來。
這水流并非尋常之水,泛著幽幽碧穹之色,冰冷刺骨,仿佛能直接滲透皮肉,凍結神魂。
清和只覺得手腕猛地一緊,下一秒,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給懾在原地,動彈不得。
慌亂之下,他低頭一看,發現那張瞬移符不知何時已被水流包裹,符箓上的靈光明明滅滅,顯然是被對方渾厚至極的靈力死死壓制,根本無法激活。
這時,許映塵的身影隨之出現,面色清冷如舊。
“你倒是通透,知道給自已留后手。”
清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二人……怎么跟鬼一樣?!
瞬移符從激發到生效,前后不過一息的功夫。
就這一息的功夫,都能被他們給掐了?!
“清和?竟然是你?”無命子從天而降,落在長槍圍成的圈外,眼底滿是怒火與失望,“你怎么敢?!”
他怎么都想不到,躲在背后攻擊沈蘊之人,會是清和。
此人,不但是凌霄宗的長老,是傅淵名義上的師尊,更是他那早已隕落的摯友在這世上留下的唯一徒兒。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該是與他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人。
可偏偏就是他,在這共同御敵之際,從背后遞出了一把淬毒的刀子。
真是光著屁股拉磨,轉著圈兒的丟人。
清和的臉色煞白一片,被這聲怒喝震得心神晃動,竟莫名有些心虛起來。
但多年的老油條不是白當的,慌亂只是一瞬,他的大腦便開始飛速運轉,瘋狂思索著脫身之策。
不能認,打死都不能認。
一旦認了,以無命子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估摸著要將他直接關在宗門禁地,囚禁到天荒地老。
于是,清和強撐著鎮定,硬生生擠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太上長老,您誤會了。”
“我不過是察覺到此地有劇烈的魔氣波動,擔心宗門安危,這才特地來查看一番罷了。”
“查看?”許映塵淡淡開口,“用方才那道化神后期的劍氣符查看?”
“那是因為……”清和眼神閃爍,嘴比腦子快,“我方才見到此地有人影閃動,以為是魔修余孽,這才倉促出手,實在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
“哦?是嗎?”
一道清凌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沈蘊旋身落地,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我又不是素未蒙面,我這身紅衣在夜里亮得跟個燈籠似的,再明顯不過,你也能睜著眼說這種瞎話?”
清和的喉結上下滾動,心中暗罵一聲這女人嘴巴真夠煩人的,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副歉然之色。
“抱歉……沈師姐,方才事發突然,情急之下,未曾看清……”
“未曾看清?”沈蘊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看來清和師弟的眼神不太好啊。”
“既如此,要不要師姐幫你換一雙眼?”
說罷,她抬手隨意一揮,一簇拳頭大小的火苗憑空出現,搖搖晃晃地朝著清和的面門就撲了過去。
那火苗看起來人畜無害,光芒溫吞,可其中蘊含的恐怖溫度,卻讓周遭的空氣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清和大驚失色,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你這賤人!安敢如此!”
可卻沒料到,還沒等他罵完,那火苗就在他的鼻尖前一寸處倏然停下,并未再靠近分毫。
饒是如此,灼人的熱浪已燎得他眉睫蜷曲,焦臭灌滿鼻腔,直燙得心頭發慌,雙腿發軟。
沈蘊挑眉,語帶譏誚:“嘖,這就開罵了?不裝了?”
清和:“……”
這女人,實乃他平生僅見之不循常理、尖酸刻薄之輩!
怪不得靈姬如今對他視若無睹……
八成是因為與此人相交,沾染了那股子詭譎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