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調查小組會議，副書記劉東亭的表情異常嚴肅，手重重落在了桌子上。
“到底是誰？”
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肉眼可見的憤怒，會議室內在座的幾個人這時都面面相覷，這個時候誰都不會主動開口。
就在一個小時前，韓棟說出了他藏證據的位置，他做事還是非常小心，沒有藏在自己的住處，而是他平時洗澡的地方，因為和老板比較熟悉，所以在那弄了放東西的私人柜子，他收集到的證據就放在那，但是等紀委的工作人員趕到的時候，那個柜子被人強行打開，里面已經空了，浴室的監控視頻顯示，在他們趕到前的幾分鐘，有兩個人闖了進去，不到兩分鐘就離開，很明顯拿走了東西。
“怎么都不說話！”
劉東亭的憤怒并沒有消失，臉色異常難看，在市紀委這么多年，辦過的案子也不算少，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遇到。
“劉書記，一個小時前，我們按規定都交出了手機，然后立刻趕過去，中途并沒有人碰過手機，泄露消息的可能性幾乎是零?！?/p>
“你是在懷疑我？”
劉東亭冷哼一聲，當時確實只有他一個人沒有過去，留在了市紀委坐鎮。
“當然不是?！?/p>
那人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有可能不是我們的人，這里面會不會有巧合！”
“我贊成。”
另外一個人這時也開了口，“我們的隊伍是經過多次考驗的，完全值得信任，但是這一次確實東西沒了，也確實讓人會懷疑，我的想法是立刻對當事人進行問詢，不要再拖下去。”
當事人就是指杜永強，只是他沒有說出對方的名字，算是避嫌，畢竟現在還無法確定杜永強真的存在違法違紀情況，使用當事人更加合適。
劉東亭的目光緩緩移動，“證據呢？沒有證據，把人叫過來有什么用？我還沒見過哪個人到了紀委主動交代問題的，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韓棟相信我們，曹書記那塊如何交代！”
這才是劉東亭生氣的原因，他是負責人，還是曹書記重點交代調查的案子，剛開始就出現這么大的問題，換做是其他人肯定也會氣得拍桌子。
“要不再和韓棟談談，或許還有其他的證據，至于信任這一塊，只要我們坦誠相對，還是可以的，至少我們問心無愧?！?/p>
“是啊。”
“我贊成?！?/p>
“贊成。”
調查小組的意見統一，劉東亭深吸一口氣，生氣歸生氣，該調查還是要調查，至少最終得拿出個結果，如果無法調查下去，那就只能如實匯報。
“那就這樣，這次我和韓棟單獨談談?！?/p>
劉東亭起身，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韓棟，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皺著眉頭離開辦公室，韓棟暫時留在市紀委，有專門的人看護，在事情沒有調查之前，市紀委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劉書記。”
門口的人看到劉東亭走過來連忙上前打招呼。
“辛苦了，先休息一會，我有事和韓棟談談。”
“好的，領導。”
劉東亭打開門，韓棟坐在里面，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看到劉東亭進來，機械的問了一句，“可以抓杜永強了嗎？”
“暫時還不行。”
劉東亭拉了椅子坐下，他看向韓棟，“韓棟同志，先說抱歉，給你看一段視頻?！?/p>
劉東亭打開手機，播放的正是洗浴中心拿到的視頻，視頻里出現的兩個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行動非常迅速，當時洗浴中心的柜臺并沒有人，兩個人沖進去，不到兩分鐘從里面離開，其中一個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子。
韓棟睜大眼睛，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嘴巴跟著張開，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樣直勾勾的盯著手機畫面。
“韓棟同志，不要太激動，市紀委一定會調查清楚，這次工作上我們有失誤的地方，作為調查組組長，我深感抱歉，但是不會因為這一次的失誤影響到最終的調查結果。”
劉東亭提高聲音，也算是在為韓棟打氣，調查組的五個人，確實都是經歷過很多次考驗的紀委工作人員，至少目前還看不出誰是內鬼，泄露了消息。
韓棟的嘴巴依然保持剛剛的姿勢，屁股翹著，過了差不多一分多鐘，終于喉嚨里發出了聲音，人也跟著坐回到椅子上面。
“沒了。”
韓棟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后低下頭不再吭聲，隨著劉東亭起身離開，韓棟的頭快速抬起，他左右看著，給人的感覺和正常人確實不一樣，更像是精神上出現了問題。
其實他是在看，無法確定所處的房間內是否有監控設備，所以剛剛他的表現其實是裝出來的，還有最后說出的那兩個字。
這也是在保護他自己，包括他的兒子，當他看到那個視頻之后，第一反應是市紀委也絕非凈土。
劉東亭返回會議室，陰沉著臉，當他走進去，會議室的聲音也隨之消失。
他笑了一下，“不幸中的萬幸，剛剛和韓棟談過，他這個人可比我們想象的要聰明，你們肯定猜不到。”
劉東亭這時再一次笑了出來，臉上的怒意也隨之消失，在座的其他四個人這時都看向他，猜不出來，索性等待他揭曉答案。
“那我就說了，他想到可能會有人去搶，所以放在柜子里的只是一份復印備份材料，原件在下面的儲物柜里，這次五個人一起過去，按規定，在拿到證據之前，任何人不得使用手機，也不允許和外面聯系，出發吧?！?/p>
劉東亭起身，很明顯他是在做局，韓棟剛剛只說了兩個字沒了，意思就是證據沒了，證據被搶走，想再拿回來幾乎沒有可能，但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找出隱藏的內鬼。
劉東亭的目光落在另外四個人身上，這時也都紛紛起身，在開會之前，按照規定，不能使用手機，墻上有專門用來放手機的地方。
“走吧。”
他笑了一下，“沒想到他比我們厲害，不過也好，至少證據還在，那就可以盡快調查清楚?！?/p>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抬起，用力在胸前的位置按了一下，看似不經意，其實大有講究，掛在胸前的工作牌內藏有一個極其隱蔽的通訊設備，通過開關可以將語音信息傳遞出去。
除非是使用專業的設備進行檢測，否則這樣的方式不可能被人發現，在另外一頭，杜永強正拿著手機，剛剛劉東亭說的那番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媽的！”
杜永強罵了一句，沒想到惹出這么多麻煩，他確實沒把韓棟放在眼里，一個企業的小中層，無權無勢，在凌平市翻不起什么浪，他怎么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驚動李威，而且還不依不饒。
“黑子，再去一趟，還是那個地方，下面的儲物柜，都弄開，只要有東西都拿走，讓麻子和老點開車過去，路口制造事故，拖延時間。”
“明白?！?/p>
杜永強快速做出安排，不僅提前派人過去，為了爭取時間，更是用了手段，其實很容易，從市紀委趕到那個地方，必須要走這條街，只要在街口人為地制造一起事故，車子就會堵在那，只要十分鐘，他的人就能順利拿走所有東西。
泰安街路口，兩輛車撞到一起，恰好橫在路中間，開車的司機罵罵咧咧下了車，他的臉上長了很多黑點，俗語也叫麻子，所以也就有了這個外號，“你他媽會不會開車！草?！?/p>
“罵誰呢？”
從另外一輛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腿腳不是特別利索，走路的時候需要點一下，外號老點，但是不要小看這個人，他做事手特別黑，也是杜永強的得力手下，平時幫著杜永民打理生意，在凌平市黑道特別有名。
這就是演一場戲，彼此都認識，但是必須裝得像一點，原本三排車道，因為車禍只剩下一排能走，后面的車子頓時排起了隊伍，不停地按響喇叭。
“你撞的我車，咋算？”
“吵吵啥啊，老子有錢，就撞了，咋的？”
“這么牛逼，信不信我弄你，別他媽按了?！?/p>
麻子指著靠近的車子，一臉的兇相，嚇得開車的司機連忙低頭改變方向，規規矩矩跟在前面的車子后面。
市紀委的車子放慢速度，劉東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到前面的車子不由得眉頭一皺。
“這個時候怎么堵上車了！”
劉東亭看了一眼時間，從出發到現在剛過去十幾分鐘，正常的路程應該不到三十分鐘，所以第一次行動明顯耽誤了，他們趕到的時候時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如果能提前十分鐘趕到浴池，就不會有后面的事情發生。
這件事肯定要查一下，到底是誰的原因，延誤了時間，故意拖延的可能性極大。
“劉書記，很有可能是堵車了?！?/p>
前面的車子越來越多，一開始還能慢慢向前走，很快只能停下。
“有其他的路可以繞過去嗎？”
劉東亭確實有點急，按照這樣的速度，想通過前面的路口，至少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可以發生很多事。
雖然這是一個局，但是劉東亭想演得真一些，一路上通過車子的倒視鏡，他一直在觀察，后面的三個人一直在小聲說著話，他們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帶手機出來，那么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這才是真正目的，浴室的柜子里已經沒有了證據。
“需要倒回去，可能有點困難?！?/p>
他說完直接下了車，后面的車子也越來越多，想要出去確實不容易，但是可以向前走十幾米，然后拐到右側的商鋪，沿著商鋪的路應該可以轉回去，雖然是逆行，現在屬于特殊時期，應該可以，想到這里他快速上了車。
“劉書記，從前面的口子上去，然后逆著開回去，在下一個路口逆行過去。”
“可以。”
劉東亭點頭，“特事特辦，交通部門那邊我來溝通，按你想的辦。”
“好的領導。”
車子啟動，貼著右側向前，很快開到上面，然后緩緩調轉方向，沿著剛剛來的方向開了回去。
剛剛的堵車耽誤了不到十分鐘，這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不及時做出改變，幾十分鐘可能都無法開出去。
劉東亭緩緩閉上眼睛，他不會想到車禍也是人為制造出來的，這個世上很多的意外都有人為的因素在里面。
大眾浴池，幾個人快速闖入，沒有換鞋直接朝著男賓浴區沖進去。
“哎，哎，干啥的？”
浴池的老板連忙追了進去，這時三個人已經到了換衣服的區域，掄起手里的家伙朝著柜子上的鎖上砸去，隨著響聲，鎖應聲掉落，他抓起里面的衣服粗魯的丟在地上。
“你們干什么啊？知道這誰罩著不？”
浴池老板也不是吃素的，能開生意的，肯定都是有點道行。
“滾?！?/p>
男人轉身，臉上帶著很長的刀疤，“想命長點，別找事，找到東西，我們就走。”
他說話的語速很慢，但是透著一股殺意，酒吧老板嚇得連連向后退，隨著響聲，不斷有鎖被砸開，這時里面洗澡的也紛紛出來看熱鬧，裹著白色浴巾，看著被丟的滿地的衣服，誰都不敢上前。
“沒了?！?/p>
所有鎖著的柜子都被砸開，里面的東西也都被翻出來，并沒有找到袋子或者是裝東西的盒子之類的。
“再仔細看一遍?！?/p>
三個人分開，所有的柜子都打開，這時從里面出去的浴池老板報了警，不可能讓這些人在自己的地方胡作非為，而且柜子都給自己砸開了，客人的衣服和東西丟的滿地都是，如果不報警，肯定是要自己賠錢。
“沒有。”
“走?！?/p>
刀疤臉使了個眼色，三個人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猶豫，一看就是經常干這種事的老手。
“別走。”
浴池老板不知道從哪弄了一根鐵鏈條抓在手里，攔在門口，“砸了我東西就想走，把我當什么人了?！?/p>
“草。”
刀疤臉靠近，抬手抓住對方砸來的鐵鏈條，右手的家伙直接奔著老板的腦袋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