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辦公室，原本事情已經解決，徐成對結果也是極其滿意，這么短時間偵破命案，他這個縣公安局局長臉上也有光，關鍵是在李威面前總算是能有個交代，事情結束，他也該走了，沒想到這個時候高遠鎮派出所副所長牛大慶闖了進來。
徐成的臉色有些難看，臉上的肉明顯跳了幾下，不過語氣還是努力保持平和。
牛大慶管這件事，不僅僅是因為劉啟龍是他表舅這層親戚關系，高遠鎮礦區的合同他見過，劉啟龍目前還是礦區的合法承包人，但是就這樣被強行霸占，那些人不僅搶了礦區，還趕走所有干活的工人，態度也是極其囂張。
懂的人都懂，田斌敢這樣做，背后依仗的人是誰。
這個時候他也豁出去了，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連話都不敢說，屁都不敢放，那樣也太窩囊了。
“李局，我查到沈全欠了一大筆賭債，還借了不少高利貸，但是昨天一次性都還清了?！?/p>
“這有什么，有錢了當然就還了。”徐成冷哼一聲，“牛副所長，你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沒錯，有錢了確實應該還。但是沈全這個人，我很了解，他根本就沒錢，各種債欠了好幾十萬，他一下子哪來的這么多錢，還了錢就去自首承認殺人。正常的邏輯，他完全可以不還，殺人，死刑的可能性極大，人死債消，這足以說明他潛意識里認定自己沒事?！?/p>
牛大慶深吸一口氣，說出這些，胸口的憋悶感終于有所緩和，他沒有去看徐成，而是看向李威，他深知紅山縣的復雜關系，如果當初這個男人能在紅山縣多留幾年，或許能徹底改變這里。
“分析得很好?！?/p>
李威笑著點頭，他其實看出一些破綻。
劉啟龍是在礦場被殺死，然后拋尸，沈全用紅酒瓶擊中死者劉啟龍頭部，現場的目擊者也都說出了這一點，但是筆錄上明顯有一個地方有問題，按照當時現場的那些人說法，劉啟龍當時瘋了一樣沖向沈全，還不停地罵他，掐他的脖子，所以沈全才會突然操起紅酒瓶砸下去。
劉啟龍個頭在一米七以上，沈全也就在一米六五左右，兩個人身高上存在一定差距，沈全如果是在被攻擊的情況下抓起紅酒瓶攻擊，被攻擊的位置應該是死者的前額附近，但是法醫尸檢報告上拍攝的照片和給出的位置，死者頭部的傷口更接近后腦，這種情況下除非是劉啟龍低著頭，否則絕對不可能。
有人在說謊，而且很有可能不止一個人，那么這里面的問題就大了。
李威其實看出來了，只是沒有說出來，他還要具體查清楚，畢竟是命案，不是普通的案子。
沈全如果真的是拿了錢替人頂罪，案子不查清楚，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那將是對法律的藐視和不公。
“李局，法醫的專業鑒定、紅酒瓶嘴口位置的指紋、兇手的投案自首，現場證人的口供，難道這些還不足夠嗎？”
徐成覺得好笑，牛大慶說的那些都是屁話，“沈全完全可能發了一筆橫財，意識到自己活不成了，擔心那些債主威脅他的家人，所以才在自首前把錢都還了，這也說得過去?！?/p>
“確實說得過去?！?/p>
李威笑著點頭，看了一眼徐成，目前證據確實傾向于沈全殺人，但是發現了破綻，不可能不查。
“徐局，這案子發生在高遠鎮，按常理鎮派出所也有協助調查的義務，讓牛大慶同志進專案組。不要急著結案，畢竟是命案，圖個安心，先查查那筆錢的來源，就像是你說的，發了一筆橫財，總得有地方發，只要這件事弄清楚，案子依然可以結。”
“是?！?/p>
徐成咬緊牙，他體會到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李威是市局一把手，他的頂頭上司，這個時候必須按他說的去辦。
“牛副所長，那就一起吧?！?/p>
牛大慶站在那沒動，眉頭皺緊，似乎還有話要說，徐成擔心他說出其他不該說的事情，比如前陣子被縣紀委調查無故關押的那件事，關于那件事，董陽向他匯報過，他是同意了的，所以和徐成也有關系。
“好的，徐局?！?/p>
牛大慶只能跟了上去，縣公安局會議室，刑偵大隊的人幾乎都在，看到徐成進來，這些人忍不住的鼓掌，歡呼，命案破了，肯定是打破了凌平市命案偵破記錄，按照原則，打破記錄可以拿到獎金，還能記一功，這對以后升職加薪都有好處。
“鼓什么掌！”
徐成沒好氣地將包摔在桌子上，一旁的人連忙拉過椅子，這時會議室的歡呼聲瞬間消失，都看出來一把局長生氣了。
“徐局，案子破了，兄弟們都挺高興?！?/p>
徐成坐下，“我也想讓你們高興，但是有些人不想，都別傻愣著了，劉啟龍被殺案，重啟調查?！?/p>
“還要查？查什么啊？板上釘釘的死案了，兇手自己都投案自首了?！?/p>
“是啊，徐局，確定還要查？”
徐成陰沉著臉，余光看了一眼牛大慶，“查什么問牛所，是他發現了案子有問題，市局的李局長安排的，案件要重新查，仔細查，所有的證據也都要重新核對?！?/p>
牛大慶站在那，此時臉頓時紅了，就像是被人打了幾個嘴巴一樣，在場的都是縣公安局的，自己就是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在這里沒什么話語權，而且剛剛徐成直接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大慶，啥意思啊？整我們??？明著來就行?！?/p>
有人直接朝著牛大慶過來，明顯是上了火氣，不過很快被人拉開。
“算了，算了，這是李局長的意思?！?/p>
“拿雞毛當令箭，什么時候鎮派出所的副職也這么牛逼了！”
這些話聽著異常刺耳，牛大慶清楚自己的處境，這時李威從門外快速走入。
“案子有問題，那就要查清楚，誰不想查，立刻提出來，正好鄉鎮派出所缺人，大慶直接安排?！?/p>
這一下都傻了眼，剛剛還嚷嚷的幾個人連忙往后退，誰敢得罪李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