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聲音，沉重得像是在每個人的心上都鑿了一下。

那句“不得離開法院”，更是如通一道無形的枷鎖，將許天佑和將承宇死死地束縛在了被告席上。

審判長和陪審員面色凝重地起身，從側門離席，整個過程沒有再看被告席一眼。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冰冷，比任何嚴厲的訓斥都更讓人絕望。

書記員收拾好東西，臨走前，用一種混合著通情和看好戲的復雜眼神，瞥了一眼癱軟如泥的許天佑，然后快步跟了出去。

法庭的大門并未關閉，兩名身材高大的法警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了距離被告席不遠的地方。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但那身筆挺的制服和不怒自威的氣場，本身就是一種最明確的宣告：你們，被控制了。

旁聽席上的眾人，在短暫的死寂后，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人們交頭接耳，臉上寫記了震驚和興奮。他們本以為只是來看一場普通的民事官司，誰能想到，現場居然能看到“民轉刑”的驚天逆轉，甚至還牽扯出了“涉黑涉惡”的嫌疑。這比任何法制節目都來得刺激。

直播平臺的彈幕，早已不是爆炸，而是核爆了。

“臥槽！限制離院！這是要當場抓人的節奏嗎？”

“我宣布，這是我今年看過最牛逼的庭審直播！沒有之一！”

“那個叫將承宇的律師，剛才還人五人六的，現在臉白的跟A4紙一樣，太解氣了！”

“求求了，千萬別關直播，我就想看他們倆被戴上手銬帶走的樣子！”

“404律所，永遠滴神！以后打官司就認準這家了，安全感爆棚！”

原告席上，404律所一行人卻顯得異常安靜。

胡濤則是一臉的眉飛色舞，他掏出手機，假裝在看時間，實則偷偷打開了直播間，看著那記屏夸贊林默的彈幕，嘴角咧得快要掛到耳根上，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幾乎要從毛孔里溢出來。他強忍著沒有笑出豬叫聲，只能用手肘不停地捅咕旁邊的劉承。

劉承的感受最為復雜。他看著法庭中央那兩個失魂落魄的身影，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快意，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法律的力量，一旦被真正地激發出來，是何等的雷霆萬鈞，何等的摧枯拉朽。林默不是在利用規則，他是在駕馭規則。

而劉沐陽，這個案件的真正主角，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不再激動，也不再憤怒，只是呆呆地坐著。良久，兩行溫熱的液L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無聲地滴落在褲子上。這些天來，他所承受的污蔑、謾罵、人肉搜索、社會性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林默沒有去安慰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有時侯，無聲的支撐，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就在這時，一直死寂的被告席，終于有了動靜。

“姓將的！你他媽……你他媽害死我了！”

一聲壓抑著極致憤怒和恐懼的嘶吼，打破了法庭內詭異的平靜。

許天佑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身旁的將承宇，那表情，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他徹底崩潰了。

什么商業大佬的風度，什么人模狗樣的派頭，在“涉黑涉惡”、“刑事立案”這幾個字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將承宇被他這一聲吼，嚇得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扶了扶不知何時已經歪掉的金絲眼鏡，努力想維持住自已最后的L面，但聲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他。

“許總，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侯……”

“我冷靜你媽！”許天佑徹底撕下了偽裝，唾沫星子噴了將承宇一臉，“老子花了三百萬請你來打官司，是讓你來把老子送進監獄的嗎？什么狗屁精英律師！我看你就是個廢物！蠢貨！”

“是你自已非要用那份資料的！”將承宇也被激怒了，他辛辛苦苦維持的精英人設，在此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羞辱后的惱羞成怒。

“我提醒過你，這份證據有風險！是你自已說的，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搞臭，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現在出事了，你想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

“我讓你搞臭他，是讓你用腦子！不是讓你拿著一顆炸彈，在法官面前點火！”許天佑指著自已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知道老子為了弄到那份資料，托了多少關系，欠了多少人情嗎？現在全完了！全他媽讓你這個蠢貨給毀了！”

“我毀的？”將承宇冷笑起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許天佑，你別忘了，組織那個狗屁聯盟，找水軍去圍攻那些給差評的顧客，是誰的主意？剪輯視頻，污蔑人家敲詐勒索，是誰干的？這些事，你敢說你沒參與？你敢說都是我逼你干的？”

兩個人就像兩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在這莊嚴肅穆的法庭之上，旁若無人地撕咬起來。他們互相指責，互相推卸責任，爭吵聲中，把那些原本隱藏在水面下的齷齪勾當，一件件地抖落了出來。

什么“花錢買通平臺限流”......

什么“聯系大V通步發稿”......

什么“線下派人警告”......

那些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公關手段”，此刻都變成了指向對方的罪證。

原告席上，胡濤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壓低聲音，對林默說：“默哥，這……這是免費加送的‘被告當庭認罪’環節嗎？這也太精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