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林默，你是不是想在畢業典禮的發言席上，直接被保安押送進拘留所體驗生活？”
一句話，讓林默所有激情澎湃的構想，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句“這叫行為藝術”給咽了回去。
韓清不再多言，轉身就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干脆利落，像是在給他剛才的胡鬧畫上一個句號。
林默靠在墻上，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撇了撇嘴。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這年頭，做律師也得講究宣傳效應不是？
不過，韓清一走，剛才那種跟人斗智斗勇的興奮勁兒也消退了，一股無所事事的空虛感涌了上來。
他回到自已的辦公室，往那張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上一癱，感覺自已像個被抽干了的咸魚。
正在這時，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飯點到了。
林默來了精神，與其閑得發慌，不如搞點吃的。
他解鎖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名為“404 not found”的工作群。
林默：“到飯點了，有沒有人還沒吃飯的，本老板今天心情好，點個外賣，大家一起。”
消息發出去，群里瞬間活躍起來。
劉承：“老板萬歲！我要一份招牌豬腳飯，多加鹵蛋！”
孟佳：“謝謝老板！我想吃螺螄粉，加雙份炸蛋和豆泡！”
孫曉：“我跟秦依一份就行，隨便什么蓋飯都可以。”
林默看著屏幕，滿意地點點頭，所里這種團結友愛的氛圍，很不錯。
就在他準備挨個統計的時候，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胡濤：“老板，我要一份水底撈的精品肥牛火鍋套餐，再單加四份鮮切肥牛、兩份極品毛肚、一份九尺鵝腸，還有一份新鮮的豬腦花。謝謝老板！[老板大氣.gif]”
整個工作群，安靜了三秒鐘。
林默看著那長長的一串菜名，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
好家伙，這是把他當冤大頭了？請頓工作餐，他還真敢往滿漢全席上點？
林默：“@胡濤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外賣點火鍋？”
胡濤幾乎是秒回：“報告老板，不開玩笑！水底撈現在有單人自熱火鍋外賣，豪華版的！您不是說一起嗎？我就尋思著大家可以圍觀我一個人吃火鍋。”
林默：“……”
他感覺自已的血壓在緩慢上升。
林默：“說人話，吃個正常的飯，別給我整這些幺蛾子。”
胡濤：“[委屈巴巴.jpg]”
胡濤：“那好吧……給我來一份最大的黃燜雞米飯，加三份雞肉，謝謝老板。”
林默懶得再跟他掰扯，飛快地統計好所有人的餐品，在平臺上下了單。
看著支付頁面跳出來的那個不算小的數字，他心里默默給胡濤記上了一筆。
這小子的年終獎，看來可以酌情優化一下了。
點完外賣，林默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又癱回椅子里，隨手點開了斗音。
短視頻里魔性的音樂和搞笑的段子，很快就讓他忘記了剛才的不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半個多小時后，律所前臺的電話打了進來，通知外賣到了。
林幕在群里發了條語音：“外賣到了，在樓下大廳，點的有點多，誰下去兩個人搬一下？”
孫曉：“我和秦依去吧。”
龍城國際中心88層，專屬的高速電梯運行起來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耳膜能感覺到輕微的壓力變化。
從云端般的頂層到底樓大堂，不過短短幾十秒。
孫曉和新來的助理秦依，很快就從熙熙攘攘的大廳里，抱回了七八個外賣袋子，堆在了茶水間的桌上。
“林律師，你的黃燜雞。”
孫曉把其中一個印著店家logo的塑料袋，送進了林默的辦公室。
“嗯，放桌上就行，謝了。”
林默的頭都沒抬，眼睛還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一個正在表演徒手劈榴蓮的主播，嘴里發出一陣嘖嘖稱奇的贊嘆。
孫曉見怪不怪，放下外賣，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默和手機里主播的嘶吼聲。
又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林默終于刷得有點審美疲勞，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準備祭奠一下自已空虛的五臟廟。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外賣袋。
手指剛剛碰到那個塑料提手，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袋子提起來，輕飄飄的。
而且，袋口那個結，打得松松垮垮，像是被人解開后又隨意系上的。
一絲困惑劃過心頭。
難道是孫曉剛才幫他檢查了一下？不對啊，她沒那么閑。
或許是店家打包的時候就沒系緊吧。
林默沒太在意，隨手解開袋子，準備把里面的餐盒拿出來。
手一伸進去，就摸到一片黏膩。
他皺了皺眉，把餐盒端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黃燜雞的餐盒蓋子歪在一邊，深褐色的湯汁灑得到處都是，把米飯的盒子和外賣袋內壁都浸染得一片狼藉。
搞什么？
送外賣的騎手是開著戰斗機來的嗎？
林默心頭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強忍著不適，捏著餐盒的邊緣，想看看里面的東西還剩下多少能吃的。
他打開了那個盛著黃燜雞的餐盒蓋子。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動作，徹底停滯。
餐盒里，原本應該滿滿當當的雞塊，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半，像是被誰用勺子粗暴地挖走了一大塊。
而旁邊的米飯盒里，白花花的米飯中間，同樣有一個清晰的、巨大的勺子印。
湯汁浸泡著殘缺的米飯，幾塊孤零零的青椒躺在被洗劫過的餐盤里，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得可怕。
林默低頭看著手里的餐盒，臉上那點懶散和無聊，消失得一干二凈。
林默低頭看著手里的餐盒，臉上那點懶散和無聊，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沒有生氣。
甚至沒有一點被冒犯的感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科學研究般的，濃厚的荒誕感和好奇心。
誰干的？
出于什么目的？
是惡作劇，還是某種行為藝術？
這個人吃的時候，是什么樣的心境？是偷偷摸摸的緊張，還是理直氣壯的品嘗？
為什么只吃一半？是吃飽了，還是良心發現？或者是，單純覺得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