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的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周敘白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接上了他的話：“一個人的行為，不會偏離他的人設太遠。陳麥是這樣，魏東也是這樣。”
林默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變得玩味而鋒利。
“你們再回頭看看周敘白查到的資料。魏東，一個完美的學者型官員，愛家，廉潔，履歷無懈可擊，沒有任何污點。”
“你們不覺得，這個形象，就像我剛才編的那個‘推土機’陳麥一樣……”
“太假了嗎？”
最后三個字，林默說得很輕，卻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陸衡的心上。
【是啊……太假了！】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一個在官場上混到市長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陸衡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他指著林默，又指了指周敘白，嘴巴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臥槽……我懂了！”
【一個完美到假的人設，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林默贊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重新變得高深莫測：“孺子可教。”
他轉頭看向周敘白，后者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顯然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所以，”林默的聲音沉了下來，剛才飯桌上的嬉皮笑臉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冷靜，“我們之前的思路錯了。”
“我們一直在找魏東的污點，想從法律上將他一軍。但一個能把幾千萬的窟窿甩鍋給前任，還能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的人，你指望從他身上找到直接的法律證據？”
林默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跟指望母豬上樹沒區別。”
“他最在乎的，不是法律，是他的烏紗帽。而保住他烏紗帽的，就是他那個‘清正廉潔、愛護家庭’的完美人設。”
林默的目光掃過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們不打官司了。”
陸衡下意識地問：“那我們干嘛？”
林默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瘋狂和興奮。
“我們改行，當拆遷隊。”
“既然找不到他的弱點，我們就幫他‘制造’一個弱點。既然拆不掉他的房子，我們就把他房子的地基給挖了！”
【瘋子！默哥絕對是個瘋子！】
陸衡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但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怎么挖？”他激動地追問，身體前傾，整個人亢奮得發抖。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享受著掌控一切的快感。
“魏東的完美人設，有兩大支柱。”他豎起兩根手指，“清正廉潔，愛護家庭。”
“清正廉潔這一塊，他防得跟鐵桶一樣，我們暫時啃不動。那剩下的，就只有……”
周敘白平靜地接話：“愛護家庭。”
“沒錯。”林默打了個響指，“一個對外宣稱愛護家庭的男人，如果被爆出家庭內部出了大問題，你猜，公眾會怎么想？”
陸衡的呼吸急促起來：“會覺得他虛偽！連家都管不好，怎么管好一個市！”
“對了。”林默欣賞地看著他，“輿論這東西，最喜歡看完美人設的崩塌。我們要做的，就是遞給他們一把錘子。”
“另外記住，”林默的聲線壓低，帶著一絲警告，“我們的目標是制造矛盾，讓魏東的人設出現裂痕，不是去傷害兩個無辜的女性。所有行動，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進行。”
【用最卑鄙的手段，去攻擊一個比我們更卑鄙的人。這他媽的……才叫律師啊！】
陸衡感覺自已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興奮，他掏出手機，已經開始布置任務。
“默哥，那你呢？”陸衡抬頭問。
林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我？”他笑了起來，“我去給謝廣坤畫個餅，順便，再收點利息。”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陸衡和周敘白兩人，一個亢奮如打了雞血，一個冷靜如精密儀器，迅速投入到這場針對市長的“拆遷”行動中。
……
同一時間，有煤市，供暖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謝廣坤坐在巨大的老板椅上，手里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神色卻格外焦躁。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孟佳的聊天界面上。
“謝董，404律所那邊回話了，林律師說要先回帝都準備，讓我們等消息。”
等消息。
又是等消息。
這兩個字，在過去八年里，他聽了無數遍。從市長嘴里，從財政局長嘴里，從所有他求過的人嘴里。
現在，連一個他花重金請來的律師，也讓他等。
“砰！”
謝廣坤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煩躁地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已經答應了那百萬的“咨詢費”，對方也接了，但這并不能讓他安心。
那個叫林默的年輕人，太滑了，像一條抓不住的泥鰍。他能把幸福里那群刁民忽悠得團團轉，也能在自已的飯局上反客為主。
這樣的人，真的會老老實實幫自已辦事嗎？
萬一他拿了錢，轉頭就把自已給賣了怎么辦？或者干脆就拖著，拖到自已的公司被魏東那個王八蛋吞掉？
【不行，不能這么被動！】
謝廣坤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陰狠。他必須給林默再加一道保險，一道讓他不敢不盡力的保險。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查個人。”他的聲音陰冷，“帝都，404律所的林默。我要他所有的資料，家庭背景，人際關系，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