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霍臨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案后,面前攤開著奏折,朱筆握在手中,但半晌未落一字。
他眉頭微蹙,姜嬛夸贊琴師的話還隱隱回蕩在耳邊。
她是不是嫌他無趣了?
覺得他整天不是朝政就是朝政,不如那些會彈琴唱曲的風雅?
嗚嗚,大婚才多久,這就開始欣賞外人的技藝了。
果然話本里說得對,得到了就不珍惜……
難道……她其實更喜歡那種調調?白衣飄飄,弱不禁風的?
霍臨忽覺一陣煩躁,將手中朱筆往端硯上重重一擱,筆尖飽蘸的朱砂濺出幾點在雪白的宣紙上,紅得格外刺眼,如同他此刻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淤塞。
不成體統,他暗自斥責自己。
身為帝王,何時變得如此沉不住氣了。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心緒又是另一回事,那點子別扭就像細小的沙礫,磨得他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食物香氣隨之飄了進來。
姜嬛端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冰糖燉雪梨并幾樣精致小點,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皇上,批了這么久的折子,累了吧?我燉了雪梨,潤潤喉。”
霍臨聞聲睜開眼,看到她的笑臉,心頭那股郁氣稍散,但一想起宴會上的事,又別開了臉,故意不看她。
【現在知道來了?宴會時也沒見這么殷勤。】
【燉雪梨?哼,怕是心虛了吧。】
姜嬛對他的冷淡視若無睹,將托盤放在案上一角。
她的目光掃過那支被冷落的朱筆和紙上刺目的紅點,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姜嬛徑直伸手,拿起了那支御筆,對著明亮的燭火,煞有介事地端詳起來,還故作嚴肅地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
“唉——”她拖長了調子,聲音里滿是同情,“這支筆今天是犯了什么錯?瞧瞧這朱砂,濺得到處都是,‘心’都碎了吧?肯定是知道自己沒伺候好皇上,惹得皇上連字都不想批了,在這兒羞愧難當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輕輕拂過筆桿,仿佛在安撫一個犯錯的孩子,眼神卻偷偷瞟向霍臨緊繃的側臉。
“要我說啊,這筆也太不懂事了,皇上日理萬機,批閱奏折那么辛苦,它不說好好表現,讓皇上筆下生花,反而在這兒鬧脾氣,濺出墨點來給皇上添堵,該罰。”
她越說越“義憤填膺”,拿著筆就要轉身,“我這就把它拿去,好好用清水泡上幾個時辰,讓它面壁思過,看它以后還敢不敢如此失職!”
霍臨被她這一通裝傻充愣的話弄得是哭笑不得,那點強裝出來的冷淡,差點潰不成軍。
他轉過頭,想瞪她一眼,卻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盛滿細碎笑意的眼眸里。
那清澈的瞳仁中,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
霎時,霍臨心頭那最后一點硬撐著的壁壘,也土崩瓦解。
【明知道她是故意哄朕,朕怎么就這么受用呢。】
【就算她夸別人一句又如何?反正她人是朕的,心也是朕的。】
【朕是天子,肚里能撐船……雖然那船現在還有點晃。】
他伸手,想把她拉過來,姜嬛卻像條滑溜的魚兒,輕輕一轉身,避開了他的手。
她將筆放回筆架,轉而端起了那盅冰糖雪梨,用瓷勺輕輕攪動著,吹了吹熱氣,遞到他唇邊。
“先不說那支不懂事的筆了,皇上,忙了這大半夜,先潤潤喉,嘗嘗看,甜不甜?”
梨香混合著冰糖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勺子里瑩白的梨肉顫巍巍的,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霍臨終究是張開了嘴。
溫潤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滋潤了有些發干的喉嚨,也仿佛撫平了他心頭的些許燥意。
【嗯……甜度剛好,看再她親手燉的份上,朕就不跟她計較了。】
見他眉宇舒展,臉色明顯緩和下來,姜嬛眼底笑意更深,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嘴上卻像是閑談般,不經意地舊事重提。
“皇上你說,那江南的琴師,指法是不是挺特別的,我瞧著,好像跟宮里樂師的流派不太一樣。”
“噗……”霍臨一口梨湯差點嗆住,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還提,還提,沒完了是吧。】
【什么指法特別,朕看是妖嬈做作。】
姜嬛哎呀一聲,趕緊放下燉盅,拿出帕子替他擦拭嘴角。
“怎么嗆著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反應這么大做什么?莫非你也覺得那琴師彈得好,所以一聽我提起,就激動了?”
霍臨一把抓住她忙碌的手腕,眸光暗沉,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朕那是氣的。”
姜嬛眨眨眼,絲毫不懼,反而順勢靠近他,聲音帶著鉤子:“哎呀,忠言逆耳嘛,我覺得……”
她后面調侃的話還沒說完,霍臨已不再忍耐。
他俯身,直接用唇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專會氣人的小嘴。
這個吻帶著明顯的懲罰意味,起初有些兇狠,像是要吞噬掉她所有關于別人的話語,但觸及她柔軟唇瓣的瞬間,又不自覺地放柔了力道,纏綿而深入。
姜嬛猝不及防,在他強勢又溫柔的攻勢下,很快便軟了身子,只能攀附著他寬闊的肩膀,仰頭承受這個帶著醋意和濃烈占有欲的吻。
意亂情迷間,滾燙的呼吸交織,她似乎聽到他貼著她,呢喃出低沉的語句,氣息灼熱。
“不許再提旁人,以后……只準看朕,只準夸朕……”
他的吻逐漸向下,或輕或重,留下點點曖昧的痕跡。
“霍臨……”姜嬛被他牢牢攬在懷中,身體酥麻無力,氣息徹底亂了,“……喘、喘不上氣了……真不提了,我保證……”
“晚了。”霍臨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將她身子徹底嵌入懷中,另一只手撫上她的后頸,指尖插入她濃密的發絲間,迫使她仰頭,再次吻住,吞沒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
燭火不知何時被帶起的微風拂得一陣搖曳,明滅不定。
將兩人緊密相擁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伸出朦朧的輪廓,隨著火光輕輕晃動。
御書房內,先前冷凝的空氣早已被炙熱的氛圍取代,只剩下衣料摩挲的悉索微響,令人臉紅心跳。
那盅冰糖燉雪梨靜靜地擱在龍案一角,清甜的香氣悄然彌漫,卻已無人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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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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