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頭夸贊完，當然也得有點實際獎勵。
霍臨當下便喚來王德貴，沉聲吩咐。
“擢何菱為江南新作物推廣首席顧問，讓司農司即刻將此方案謄抄數(shù)份，一份留檔，其余讓沈翊帶著一起去江南，切實推行。”
“奴才遵旨。”
王德貴接過那本看似樸素卻分量極重的方案冊子，小心退下。
消息傳到司農署時，何菱正在后院的庫房里清點新收上來的麥種。
聽到同僚氣喘吁吁地跑來報信，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里的量斗，難以置信地重復：“江南推廣首席顧問？我？”
直到那卷明黃的絹帛真真切切地遞到她面前，宣旨太監(jiān)那特有的聲音清晰入耳，她才猛地回過神來，趕緊在沾著塵土的青石地面上跪好。
“接旨——”
她伸出雙手，指尖因為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和激動而微微顫抖，觸碰到那冰涼光滑的絹帛時，甚至有些不真實感。
“好……哦不，臣臣臣何菱，領旨謝恩！”
何菱跪地叩首，聲音因心潮澎湃而有些發(fā)顫。
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目光抬起時，清亮如洗，里面是全然的堅定。
這感覺，與她當初憑借系統(tǒng)兌換出種子，第一次得到賞賜時截然不同。
那時她幾乎沒有欣喜，只是松了口氣，感覺自己可算能在這個時代躺平了。
甚至，還有一絲仿佛竊取了不屬于自己成果般的不安。
像踩著云端，雖然高，卻不知何時會墜落。
但現(xiàn)在，自己胸腔里充盈的，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與自豪。
滾燙、堅實、落地生根。
這些成就可是她一字一句查閱典籍！一夜一夜斟酌推敲！
用自己的頭腦和雙手，實實在在掙來的認可！
還有比努力更重的含金量嘛，沒有！
送走宣旨太監(jiān)，司農署的同僚們紛紛圍上來道賀。
何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一個上午把“謝謝”都快說的不會念了。
直到最后一個人散去，院子里安靜下來。
秋日午后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何菱舒適的瞇起眼。
她下意識地，再次將心神沉入那片意識深處。
只不過這次，沉寂的黑暗竟然給出了回應。
就在她心神觸及的剎那、黑暗的最深處，一點微弱的藍色光點，倏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行極其模糊的字樣，在那閃爍的光點位置一閃而過。
【檢測到宿主達成‘獨立領銜重大民生項目’成就……能量收集中……】
字跡閃爍不定，斷斷續(xù)續(xù)，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那點藍光和字樣便如同耗盡電池的屏幕，迅速消失。
何菱怔了怔，這破系統(tǒng)又復活了？
不對吧，難道是自己太激動，產生幻覺了？
她的腦中閃過片刻空白，隨后是混亂的疑惑和紛雜的思緒。
直到一陣秋風，將庫房里豐收的小麥香輕輕吹來。
何菱皺鼻嗅了嗅，麥香像一只溫柔的手掌，扶著她站起來，推著她往前走。
對啊！自己怎么又繞進去了！
系統(tǒng)醒不醒對她而言已經(jīng)不再重要了，她再也不用忐忑地等待那些任務或獎勵。
她現(xiàn)在，可是實打實的靠勞動爭光榮！
“睡著就睡著吧。”
何菱對著那片意識中的黑暗，輕聲自語，灑脫一笑。
“反正我已經(jīng)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老就安心去吧。”
話音一落，她便不再糾結，轉身走到司農司專屬的試驗田里，全神貫注的開始查看新一茬麥苗的長勢。
陽光灑在她沾了些泥點的官袍上，時間緩緩流過。
直到何菱忽然發(fā)覺，自己身前啥時候多了一片人形的陰影？？？
她下意識抬頭，那人背對著陽光而立，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就是這面孔......
哎，還有那么點眼熟呢。
“呃...何司農，是本世子有什么不妥嗎？”
對面的人影大概被何菱瞅的發(fā)毛，此時不自然的咳嗽一聲，率先開口。
而此時，后知后覺的何菱才終于反應過來。
站在她面前的人分明是霍淵啊！
“不是的不是的，世子你很妥、非常妥！是下官眼拙，沒認出世子來。”
何菱趕忙補上個禮，下意識地理了理有些散落的鬢發(fā)，臉上努力做出平靜自然的表情，心里卻有點打鼓。
這司農司的試驗田，平日里除了司內官員和雇請的老農，鮮少有外人。
霍淵怎么會到這里來，而且還就站在自己前邊。
難道……他是在看自己嗎？
這個認知讓何菱耳根微微發(fā)熱。
不過按照邏輯，身邊的小姐妹們一個個脫單，不管怎么輪也該輪到她了吧。
莫非這次就是月老顯靈，從天而降一個如意郎君？
就在何菱心臟亂跳，想著要不要再說點什么展現(xiàn)一下個人魅力的時候。
霍淵再次開口：“無妨，我今日來，就是久聞何司農大名，想來請教一二。”
“嗯嗯，那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菱立刻點頭。
來了來了，搭訕總要有個開場白吧。
自己也得做好準備，不能讓人家?guī)浉鐢R那尷尬。
“我方才就在想，為何此處的苗，長勢弱于旁處，不知何司農有何見地？”
霍淵問道，眉頭緊皺，帶著學者般的認真。
何菱順著他的目光往后看，精準的定位在了一撮麥苗上。
……
她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不切實際的粉色泡泡，噗地一下全滅了。
得，白緊張，白整理了。
人家世子殿下心系天下糧倉，眼里只有試驗田里這些綠油油的苗。
壓根就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胡思亂想的大活人。
她幾乎能聽到心里有個小人兒在扶額嘆息，順便把自己剛才那瞬間的腦補嘲笑了一番。
尷尬之余，竟又覺得有點好笑，緊繃的神經(jīng)一下子松了下來。
“回世子，”她立刻進入工作狀態(tài)，指著那塊地說，“此處是特意設置的對照區(qū)，土壤中摻入了少量模擬江南部分地區(qū)可能存在的鹽堿成分，下官想觀察這批改良麥種在輕度鹽堿脅迫下的耐受性和生長情況，為南下推廣積累數(shù)據(jù)。”
霍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興趣。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幼苗，甚至伸手捻起一點土壤在指尖搓了搓。
“原來如此。”他抬起頭，看向何菱，目光清正，純粹是對知識的探求，“何司農想必已有對策？”
何菱看著他那張寫滿“只關心莊稼”幾個字的臉，徹底死心了。
果然，還是這段時間的話本子看多了，腦子里都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呢。
她搖了搖頭，驅散那些胡思亂想，認真解釋道：“目前還在觀察初期表現(xiàn)，記錄數(shù)據(jù)……”
兩人就著改良、作物選育等技術問題，在田埂上討論起來。
直到日頭西斜，才依依不舍的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