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渺下意識閉上眼、側過頭，但預想中紙張打臉的痛感并沒有傳來——徐斯禮迅速地抬手，一把打飛了那疊紙。
紙張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飄落到臺下，好奇的賓客們紛紛彎腰去撿。
薛昭妍就等著這一刻！
她大聲對著臺下和媒體喊道：“你們都看看！好好看看這些東西！這就是當時北華醫院的手術記錄！鐵證如山！”
“……”時知渺也慢慢蹲下身，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張紙。
她剛要看，徐斯禮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徐斯禮眉心緊蹙，時知渺與他對視了幾秒，看到他眼中的復雜情緒，心往下沉了沉，但還是堅持掙脫了他的手，將紙張翻過來，一行一行，仔仔細細地往下看。
……這確實是北華醫院標準的手術過程記錄表格式。
病人的身體情況、用藥情況，還有手術中醫生們的每一步操作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時知渺看著看著，拿著紙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睫如同受驚的蝴蝶翅膀，劇烈地撲簌著。
薛昭妍看著她驟變的臉色，冷笑道：“公開手術真是個好東西啊，那一場也是公開手術，所以留下了視頻，正正好地拍下了你失誤的證據！”
這些散落的紙張里，夾雜著一些監控視頻的截圖，雖然模糊，但能看清是手術臺和無影燈。
賓客們看著這些東西，議論聲更大了：“這……這該不會是真的吧？”
“天啊，如果真是這樣……”
薛昭妍見輿情開始傾向自己，便更加大聲地煽風點火：
“時知渺手術失誤致人死亡，而徐斯禮為了保下他老婆，不惜動用權勢把這件事壓下來，還讓所有知道內情的醫生護士都閉嘴！后來短短一年里，這些人要么離職，要么轉去其他醫院，總之都從北城消失了！”
“可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其中一個醫生良心不安，偷偷把證據復印了一份給了我！”
薛昭妍又看向徐斯禮，目光怨毒：“而徐斯禮，手眼通天，知道我手里有證據，就找上了我，企圖故技重施，花錢讓我閉嘴！”
“我能怎么樣呢？我只是一個剛生下孩子、孤苦無依的女人！如果不假裝順從，我會被他弄死的！”
“就像這一次，我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想把一切說出來，他就抓住我，把我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我要不是拼死逃出來，我的下場就會跟我丈夫肖達明一樣，被他們做成一場意外！”
在她的描述里，自己完全是一個被權貴欺凌、無力反抗的受害者，可憐到了極點。
陳紓禾將幾張A4紙狠狠揉成團，用力砸到薛昭妍的身上：“你隨便打印份報告就說是手術記錄，誰會相信你？還有視頻，視頻在哪里？這只是幾張模糊的截圖而已！”
“現在科技這么發達，連醫學都能用AI，更別說是簡單的圖像生成了！”
“誰知道你是不是偽造了什么東西來血口噴人？你以為在場的人都是傻子，會信你的鬼話連篇嗎？”
“我說的是不是真的，當事人最清楚！”
薛昭妍根本不理睬陳紓禾，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色蒼白的時知渺，“時知渺，你自己看，這些記錄是不是真的？這些視頻截圖里的人是不是你？有沒有人冤枉你？你自己說！”
“……”
時知渺嘴唇微微顫動，腦子里一片空白，一時間說不出辯駁的話。
薛昭妍得意又猖狂：“大家看！她自己都否認不了！這就是事實！”
時知渺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亂成一團麻：“不可能……”
她用力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試圖找到邏輯漏洞：“肖達明是肖家的人，如果他真的死得不明不白，肖家為什么沒有追究？”
“那就要問你的好丈夫，徐大少爺了。”
薛昭妍嘲諷的目光轉向臉色陰沉的徐斯禮，語氣譏誚，“為了替你壓下這件事，他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呢。”
“不僅上上下下都打點好了，連肖家都被他擺平了——他自己私人的一家公司，跟肖家一直有合作，每年都為肖家輸送好幾個億的利益，這是為什么？就是因為這筆錢，是封口費！他要瞞下這件事，才能保住你啊！”
時知渺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
薛昭妍笑得更加暢快惡毒，終于品嘗到了復仇的快感：“你以為他為什么總說要對我跟芃芃負責？因為他老婆殺了人，他當然要替他老婆贖罪，承擔起這一切！”
“而你還恨他、怪他，甚至以為他跟我有見不得人的關系，打掉了你們的孩子！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徐斯禮緊緊握住時知渺冰涼的手：“渺渺……”
時知渺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一時分不清薛昭妍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真的做過那臺手術嗎？
真的……是她手術失誤嗎？
她惶恐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向徐斯禮：“……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徐斯禮感覺到她的瞳孔有些失焦，精神狀態不太對勁，他立刻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別聽她胡說！你看著我……看著我時知渺！”
時知渺猛地閉上眼：“我沒有手術失誤，我沒有害死過人……但是，這些記錄，還有視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真的害死了人？徐斯禮，你告訴我……”
薛昭妍看著時知渺瀕臨崩潰的樣子，暢快至極：“這絕對是能震驚全國的大丑聞！堂堂徐氏集團總裁包庇殺人犯妻子，享有盛名的明星醫生原來是草菅人命的魔鬼！”
“這種新聞捅到網上，我就不信沒有熱度，我就不信你們還能一手遮天！”
這一場鬧劇，這一幕幕，都被旁邊的攝影機記錄著。
那些本是被邀請來記錄AI醫療光輝時刻的媒體記者，此刻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調轉鏡頭，涌到薛昭妍面前，迫不及待地想挖掘出更多內幕。
“薛小姐，據我們所知，您之前跟徐先生的關系也有些曖昧不清，為什么會演變成今天這樣勢同水火的局面呢？”
薛昭妍立刻換上一副悲苦無助的面容，抽泣著說：“我以前都是為了我女兒芃芃在隱忍，不得不跟他虛與委蛇，否則我們母女就沒有活路！”
“可是我真的受夠了這樣被監控、沒有自由的日子，所以才想帶著我女兒逃走！可沒想到，他動用勢力全世界搜捕我們，他抓走了我的女兒……”
她說到這里，突然頓住，然后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還害死了我的女兒！我的芃芃啊！”
這句話，更像是被投入一顆深水炸彈，全場瞬間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什么？！他們還害死了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