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霞光里，圣女靜靜的佇立空中，猶如一尊凌塵的仙子，接受著全場所有信徒的頂禮膜拜。
平靜的那絕美的臉上，始終不見任何表情。
但……
明明做的是福澤蒼生之事，做的是造福百姓的行善之舉，可她看起來卻依舊是那么的冷漠。
即使在場所有的百姓和信徒都已經(jīng)將她視為神明，懷揣著虔誠之心，不顧一切的瘋狂叩首膜拜，她也依舊是波瀾不驚。
不見，絲毫動容。
許是召開這場圣蔭大會，方才她又為百姓們引來了這九天甘露，耗費了太多的力量和精力。
她那絕美動人的臉上，竟罕見的浮現(xiàn)出幾分疲憊之色。
只見她手持玉簪，在虛空中輕輕的揮動了一下，那美輪美奐的璀璨祥云，也開始無聲無息，從虛空中消退下去。
一切，重歸平靜。
下一刻。
便見這位圣女衣袂飄飄，緩緩的從那九天高空之中落向了山巔高臺之上。
而就在她剛落下的那一刻，九位赤膊大漢便恰到好處，又很合時機的抬來了一架新的步攆。
這步攆看起來要簡單樸素的多。
看起來是以原木打造，而且是嶄新的，必然是這九位大漢臨時做出來的。
畢竟……
這圣女的神轎，此前被那發(fā)癲的靈犀道人一劍給劈了個粉碎。
而圣女落下之時，衣衫輕浮，身姿輕飄飄的。
正好，落在那新的步攆之上。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為她打造了一副新的步攆，也足可見她在這些麾下弟子們心中是多么的至高無上。
以至于，都不容她的雙腳踏足這片凡間的土地。
但也多虧如此，才沒讓在場那些狂熱的信徒們見到圣女疲憊的一幕。
她身姿曼妙，坐的端正，清冷的目光俯視著那些朝拜自己的信徒們。
無形中散發(fā)出驚人的清冷，和仿佛超脫凡塵的高高在上。
看起來圣潔無比，而又威壓十足。
這時，她向身旁的白護法遞去一個眼神。
白護法立刻會意。
只見他上前幾步，對那些正在磕頭膜拜的信徒問道：“好了！圣女的福澤，諸位都收到了，那么這場圣蔭大會也到了結(jié)束之時?！?/p>
“都回去吧！”
“不過，你們都得記著，圣女大人對你們的再造之恩！！”
什么？！
一聽這話，在場的信徒們都大驚失色。
他們幾乎同時望向那坐在步攆上的圣女身姿嗎，雙眼泛紅，忍不住齊齊挽留。
“不要啊！”
“圣女，您這就要走嗎？”
“今日您降下福澤，治好了我們的病，簡直是恩同再造！既然來了青石鎮(zhèn)，在下懇求您多留些時日，好讓我們孝敬孝敬您??！”
“是啊，圣女，求您留下來吧?。?！”
“……”
一時間，挽留聲，不舍的哭聲響成了一片，這些百姓們得了福澤，如今都在心里視圣女為天降神明，視為女菩薩般的存在。
至高無上！
他們自然也想報答報答這位圣女的大恩大德?。?/p>
將這群信徒們誠懇的挽留看在眼里，圣女依舊一言不發(fā)。
而那位白護法則再次開口道：“不必了，我們圣女立誓要普度眾生，還有更多的人等著她去拯救?！?/p>
“所以，圣女就不留了！”
“但是記著——今日你們得了圣女的福澤，必須將這恩情牢記！”
“我看，不如你們就在青石鎮(zhèn)修建一座廟宇，再為圣女塑一座金身，好生供奉吧！！”
這話一出，頓時將在場那些百姓和信徒們感動的淚流滿面。
太感動了！
圣女她不辭辛苦來到這青石鎮(zhèn)，施展神通救苦救難，造福著一方百姓，可她甚至都不愿意多做停留，還要趕著去拯救黎明蒼生！
天啊……
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大義啊??！
“嗚嗚嗚……”
“圣女，您放心吧！”
“今日大恩，我青石鎮(zhèn)上下百姓斷不敢忘！”
“明日咱們就舉全鎮(zhèn)之力，為圣女您修建廟宇，塑造金身！從今往后，子子孫孫祖祖輩輩世代供奉！”
“沒錯，哪怕再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咱們都不會讓圣女您斷了香火?。?！”
“……”
而聽到這些信徒們的保證，那位白護法也點了點頭，語氣十分滿意。
“嗯……很好！那就這么辦吧??！”
可此時。
林默卻不禁皺了皺眉。
筑廟宇，供香火……
按理來說，今日圣女向上天借來這九天甘露，造福眾生，治好了百姓們的病癥，這的確是莫大的恩德。
青石鎮(zhèn)百姓們想要感激她，為她做了點什么也是合情合理。
可……
要知道——活人是受不得香火的！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可這位圣女卻無視規(guī)矩，非但接受，似乎還在特意令手下提醒這些百姓們?yōu)樗藿◤R宇，塑造金身，以對待那些真正神明的方式供奉起來……
她膽子還真不小！
林默心里暗想著，要么這圣女是真的全然不在乎以自己活人之身犯這忌諱，要么……便是為了斂財！
這并非林默胡亂猜測。
因為之前，他已經(jīng)從那靈犀道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事。
靈犀道人當(dāng)初就是經(jīng)過調(diào)查之后發(fā)現(xiàn)，但凡這通天圣女所經(jīng)之處，百姓們紛紛為她建立廟宇，塑造金身，幾乎傾盡一切以財力和香火供奉。
而這些供奉之物，也必然都被這圣女和他的手下們收走。
正因如此，這種行為才引發(fā)了那靈犀道人對她身份的懷疑，甚至一口咬定偏執(zhí)的認為她是個江湖騙子，愚弄人心！
而方才，這白護法幾乎已經(jīng)言語挑明，堂而皇之向村民們提出了建立廟宇的要求。
一切，昭然若揭。
只不過……
這圣女或許斂財是真，可她卻并非騙子，因為她當(dāng)真有這種驚世駭俗的大神通，能為百姓消災(zāi)解厄。
只要她自己不在乎，只要信徒們愿意，哪怕被塑了金身，供奉進廟里，那也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旁人不好說什么。
只是如此一來，倒也說不準眼前這位圣女，是否是真的不圖回報的無私了！
就此。
今晚這場圣蔭大會終于結(jié)束。
“白護法，起駕吧?！?/p>
圣女聲音淡淡的下令道，語氣里也有些掩不住的疲憊。
“是??！”
白護法恭敬的點了點頭。
隨后，他轉(zhuǎn)身對場上那九名赤膊大漢道：“為圣女起法駕?。 ?/p>
“是！”
得到命令，只見場上那九名赤膊大漢紛紛氣勢一沉，大喝一聲，將圣女和她的步攆抬起肩頭。
而在場那些信徒們別依依不舍，紛紛跪在地上叩首相送，口中更是虔誠的齊聲高呼——
“恭送圣女！”
“恭送圣女！”
“恭送圣女！”
“……”
眼瞧著圣女的法駕就要離去。
可就在這時，林默卻突然往前追上幾步，大喊一聲——
“等等??！”
聞言。
圣女緩緩的抬起目光，眸色清冷的落在林默身上。
她看到了這男人臉上的復(fù)雜與糾結(jié)。
只是她無法理解——
他，想干什么？
為什么，這個男人總要以這種眼光看著自己？
“大膽！！”
白護法橫眉豎目，當(dāng)場一聲大喝道：“臭小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攔圣女的法駕，是不是不想活了？”
“說！”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呵斥間，白護法的手已經(jīng)暗暗摸到了自己的劍柄上，眼色陰沉，死死的盯著林默。
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
林默直接無視了那白護法，眼光復(fù)雜的望著圣女道：“無……圣女，我想和你聊聊，可否等一等，不用太多時間。”
“什么？！”
一聽這話，在場的白衣弟子們個個露出憤怒表情。
尤其是那白護法，更是忍無可忍。
“锃??！”
他當(dāng)機立斷，幾乎立刻就拔出自己的長劍，犀利的鋒芒向林默直指而去。
“放肆！”
“你小子算什么東西，也配讓圣女為你停留？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快滾！”
“若你小子再敢膽大包天，對圣女糾纏不休，我一定斬了你的腦袋??！”
他殺氣騰騰，話里是暗藏狠辣。
很顯然，他沒開玩笑。
可豈料。
始終沉默著的圣女，在面對林默時，卻又再度意外的開口。
只是那聲音確是冷冷清清，沒有絲毫的溫度。
“你的心傷，好了么？”
白護法一愣。
這小子明明膽大包天，之前就和那賊道人是一伙的，現(xiàn)在又趕出來搗亂，甚至阻攔圣女的法駕，簡直是不知死活！
可……
圣女她為何不動怒，反而關(guān)心起這小子來了？
這臭小子是死是活，有什么所謂？！
林默也愣了一下。
他也沒想到，圣女居然還記得這事。
同時，一股復(fù)雜的情緒蔓延在林默的心頭。
看著眼前這幾乎和葉無珠長得一模一樣，如出一轍的女人，他的腦海中便不禁回想起昔日葉無珠對他的那些關(guān)懷。
同樣是關(guān)心的話，葉無珠是充滿溫度的。
但……
眼前這圣女，卻那么冷。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中復(fù)雜的味道，注視著那位圣女道：“今夜圣女引九天甘露，拯救黎民蒼生，的確是功德無量。”
“但可惜……”
“可惜什么？”圣女靜靜的看著他。
林默苦笑了一笑，語氣透著幾分半開玩笑道：“你的九天甘露的確奇妙，可卻獨獨治不好我這心傷。”
他不甘心。
因為不論怎么看，眼前這女人就是葉無珠，就是他的愛人，可她竟然不認識自己，還當(dāng)自己是個陌路人。
太荒唐了。
林默無法接受。
而她那冷漠到極點的態(tài)度，也深深傷了林默的心。
“圣女不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嗎？”頓了頓，林默又道：“不知我這心傷，圣女還有別的法子可救么？”
“你放心！”
“只要你能把我這心傷治好了，你要什么我都給！”
林默想挽留她。
又或者，他還想為自己和眼前這位圣女再次創(chuàng)造機會。
他想把一切都弄清楚，而不是就在這場讓人傷心的重逢后又倉促離開，從此淹沒人海。
這樣……他死也不甘心！
既然她能讓百姓為自己鑄造廟宇，接受供奉，那自己也可以供奉。
他什么都能舍出去！
然而。
在白護法的人眼里，林默分明就是死纏爛打。
這小子看起來健全的很，哪里像有什么心傷？
簡直是狗屁，是一派胡言！
哼！
保不齊這小子是個狂徒，甚至已經(jīng)狗膽包天，對尊貴而圣潔的圣女動了什么齷齪的念頭和非分之想，所以才像狗皮膏藥一樣死纏爛打。
以白護法的性子，他現(xiàn)在就想一劍把林默給劈了。
但……
圣女沒下令，他不敢這么做。
在沉默了片刻后，圣女眼神淡淡的望著林默，搖了搖頭。
“不必了?！?/p>
“既然連九天甘露都治不好你所謂的心傷，我才疏學(xué)淺，能力有限，便沒什么別的法子能救你了?！?/p>
“另請高明吧！”
說完。
圣女便冷冷的收回了目光，再也沒看林默一眼。
白護法則狠狠的瞪了一眼林默，眼神里充滿了惱火和警告，隨后他便大喝一聲——
“起駕！！”
話音一落。
只見那九位赤膊大漢氣息一沉，紛紛爆發(fā)出一身強悍的內(nèi)勁和威勢。
他們猶如九頭精煉的猛虎，抬腳往大地上猛的一踏，九人的身體便齊齊飛天而起，抬著圣女的步攆踏空而行。
很快，向遠方而去。
而白護法等人也紛紛飛升而起，在通天圣女周圍護駕，一起離去。
林默站在原地，腦子很亂。
雖然他相信眼前這圣女就是葉無珠，可……她的冷漠，她的態(tài)度，她的話，她的一切又讓人無法解釋。
眼瞧著圣女帶著她麾下弟子們在虛空中漸行漸遠，林默的心和魂仿佛都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跟著那道端莊圣潔的倩影，一起飛向了遠方。
他已魂不守舍！
“不行……”
林默咬了咬牙。
雖然不明白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若就這么分別，只怕以后再無見面機會。
無論如何，他絕對不能放這個女人走！
下一刻。
“無珠！！”
林默一聲大吼。
向來冷靜沉穩(wěn)的他，此刻卻仿佛失去了一貫的鎮(zhèn)定和冷靜。
他立刻飛升而起踏空而行，向通天圣女緊緊追去。
眨眼，就已追上了十幾里！
而他距離那是女的距離也越來越近，眼瞧馬上就能追上！
聽到身后傳來的喊聲，圣女微微回首。
當(dāng)見到林默不顧一切，乘風(fēng)追來時，她那纖麗的秀眉便微微的皺了起來。
她不明白。
這個男人，為什么這么奇怪？
明明已經(jīng)告訴他，自己不認識什么葉無珠了，可他為何還要糾纏不休？！
葉無珠……
那又是誰，能讓他如此瘋狂？
“可惡！！”
白護法見狀，勃然大怒。
他已經(jīng)忍無可忍，對圣女請示：“圣女！這小子死纏爛打，實在煩人，絕對沒安好心，不如讓屬下一劍斬了他！！”
他越看林默就越不順眼，越是煩躁。
心中，已生殺意。
仿佛只要圣女一聲令下，他下一秒就要拔劍斬過去?。?/p>
然而……
面對他的請示，圣女卻搖了搖頭：“一個怪人而已，不必大動干戈。”
言罷。
只見她那纖纖玉手，再次取下了纏在青絲之上的玉神枝。
那玉神枝一入手，便綻放出一團金銀的溫潤光芒。
靈氣四射！
同時，還有一股神秘的能量正在當(dāng)中孕育。
下一刻！
只見圣女手執(zhí)玉簪，向身后虛空中輕輕一劃。
她的動作很輕柔，甚至透著些不在意之感，可當(dāng)那玉簪劃落時，便突然爆發(fā)出一股神秘而澎湃的能量。
“轟??！”
激蕩的靈氣宛如一片奔騰的長河，在虛空之中翻滾縱橫，向林默猛撲而去。
那氣勢，猶如天河決堤?。?/p>
后方。
林默見那一道靈氣天河向自己翻涌而來，威勢恐怖，仿佛能摧毀一切。
他不由一驚。
靠！
想不到這女人居然二話不說，就對自己出手？
可他也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
雖說這女人修為深厚，可真要打起來……自己可不懼她！
“劍來??！”
林默一聲大吼，聲音嘶啞而沉重。
霎時間，三尺古劍橫空出世，繼而被他緊握在手中，匯聚神威，當(dāng)空一劍霸道劈落！
“轟！！”
那道猶如匹練般的劍光，瞬間將那翻騰而來的靈氣浩海一分為二！
猶如，一劍劈開了天河！
而那天河中央，所有的靈氣怒浪瞬間潰敗渙散，繼而出現(xiàn)了一條通道。
林默定了定神，打算再繼續(xù)追趕。
可誰知……
那天河盡頭，已徹底沒有了通天圣女的蹤影。
“人呢？！”
林默愣了一下。
回過神來，他立刻飛身穿過殘缺的天河，身形快如閃電，向正前方繼續(xù)追去。
只可惜……
他足足一口氣追出了百里，可卻始終再也沒見到那女人的下落。
以他的速度，沒理由追不上。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呵?！?/p>
“想不到，我居然被她給耍了。”
林默靜靜的佇立在虛空中，笑的有些無奈，卻又有些惱火。
剛才那一招只是幌子。
她只是先拖住自己，隨后又改變了方向，去了別的地方。
如此一來……
不知方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虛空里。
夜風(fēng)攜著寒氣，吹亂了林默的衣服，也吹亂了他的心。
他有些低落，悵然若失。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把自己那一半的魂，給一起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