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縣。
城外富平楊樹林。
興安縣郊外僅剩下的鬼市。
之前趙全軍以為城內楊金虎的鬼市被蕩平后，城外的鬼市也會撐不下去。
可結果人家越干越好，而且已經有往城內發展的趨勢了。
黑龍江的冰期過去，許多獵人沒辦法把獵物賣到大熊國鬼市，于是境內這些鬼市就成為了他們銷贓的唯一選擇。
但鬼市能生存下去。
其本質還是人民日益高漲的物質需求得不到滿足。
比如說陸正德這種人，他一個月有幾百塊工資，就是想要讓全家天天吃肉，可單位發的肉票不夠用，怎么辦？
那就只能想辦法去買肉票，或者直接到鬼市來買肉。
像陸正德這樣的人，往后會越來越多。
至于買不起肉的人。
他們也需要有個地方賣山貨，來擴充收入養家。
雙方都需要鬼市存在。
交易環境限制的越厲害，鬼市必然會發展得越來越好。
趙全軍跑到鬼市來，也不是買東西也不賣東西，他純粹是想到了一個事兒。
鬼市里專門有人收黃金！
這些收黃金的人大概率認識一些金匠。
趙全軍戴著口罩，走路到富平鬼市，在楊樹林外交了一毛錢入場費。
這兒不比其他地方，不管是賣東西還是買東西，都得交錢。
至于為什么這么做。
全然是因為這地方更黑。
以往楊金虎在城內搞的鬼市，服務城里人，殺人越貨去銷贓的少。
所以在鬼市入口，會有人檢查賣的是什么東西。
趙全軍進來后。
看到不少人就蹲在楊樹下，左顧右盼，鬼鬼祟祟。
很多人都把臉遮住了，而且露臉的也是一臉兇相，看著很不好惹。
這個鬼市跟城內的鬼市儼然不同。
楊金虎那個鬼市都是賣貨的人在道路兩邊站著賣東西，買貨的在逛街，更像是菜市場。
可這個鬼市，多數賣東西的人身上都沒帶貨，就在那兒一直問。
“老板，要老洋炮么？”
“爺們兒，我這有明的瓷器，要去看看嗎？”
“兄弟，身上有貨嗎？”
鬼市里這些家伙問東問西，就是拿不出真東西來。
之前趙全軍坑黃維庸的時候。
也是讓林場職工在這個鬼市放消息出去，再找買家。
對他們而言，這種交易方式更安全。
但那些買賣山貨獵物的，還是直接擺攤售賣，哪怕被人抓了，也就賠點獵物。
“賣什么的？”
也有人看到趙全軍剛來，湊過來問趙全軍賣什么。
“大小黃魚兒。”
趙全軍直接說他要賣黃金。
然后問話的人扭頭就走了：“要不起。”
在鬼市里，也不是人人都有實力能收黃金。
就算收貨的人有錢，收了黃金之后，也不能干什么。
只有那種能把黃金走私出去，或者把黃金加工成其他物件賣掉的地下大佬，才有實力收黃金。
“老弟，有啥東西要出手啊？”
過一會兒又有人來問趙全軍。
趙全軍還是跟之前一樣回答著。
“大小黃魚。”
這人眼前一亮。
“貨真價實？”
趙全軍點頭說道：“真金不怕火煉，肯定沒假的。”
“別是小揚氣古墓里的物件吧，最近查得緊，要是那里面的東西，價格可比銀行價還低。”
鬼市里都是消息極其靈通的人。
他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小揚氣林場遼國古墓里出土了不少金器。
這些消息，都把外地許多盜墓賊給引來了。
甚至還有走私團伙。
大家都想碰碰運氣。
說不定在興安能找著墓葬群呢。
“你先別管東西從哪來的，這黃金可不比其他物件，銷贓也容易，真怕事兒，你們拿了金器融了不就是了。”
趙全軍聽到對方想故意壓自己的價，心生不滿。
都是千年的狐貍，這人看趙全軍的身形很陌生，就想忽悠趙全軍。
黃金打造的古董價值本來就高，哪怕不好銷贓，也可以融成金條賣掉。
鬼市里收金條的人，基本都會把金條賣到國外去賺差價，或者再打成金器賣掉。
但黃金的價值很固定，又因為比較好脫手的緣故，價格浮動倒是不大。
銀行可能以九塊錢一克來收購，鬼市的價格也不會超過十塊、十一塊。
“喲，行家啊，行，按照規矩，那我不多問了，你有多少？”
“貨都帶來了嗎？”
要買黃金的人開門見山地讓趙全軍交底。
趙全軍想了想，開口說道：“一大一小，兩根黃魚，小的我想賣掉，大的想著找人加工一下，你這兒有路子嗎？”
按照民國的規制。
大黃魚一根312.5克。
小黃魚要少個十倍。
趙全軍這么講，也是讓買黃金的人知道，他這黃金不是從墓里出來的。
“加工？你想打個什么玩意兒，要用一根大黃魚？”
這人看起來就像是有路子，可他更想把趙全軍的那根大黃魚給收了。
“金匠手藝不好，我就打三塊無事牌，一塊一百克，多出來的，算工費。”
“金匠手藝不錯的話，我可以拿小黃魚打個如意紋長命鎖，大黃魚出給你，加工費我另給。”
趙全軍慢慢開始套話，賣出去一根大黃魚，他也虧不了很多錢。
如果能找到一個靠譜的金匠，現在就能幫上趙全軍的大忙。
將來或許也有別的用處。
“貨帶在身上了嗎？”
“我叫燕小四，你叫我一聲四哥，道上都這么叫。”
燕小四這個名字估計也是個諢名，在公安局查不到的那種名字。
但想要通過這個名號，在鬼市里找到這個人，肯定也能找到。
不然對方不會把這個名字告訴給趙全軍。
“四哥，貨帶著呢，咱是現在就去找師傅？”
趙全軍根本不怕被坑。
他要是真的露出本來面目，眼前鬼市里這些流氓混子，一個個都得在趙全軍面前鞠躬叫聲大哥。
現在誰不知道，楊金虎是因為得罪了趙全軍才被殺的。
而且一個興安縣二把手一個公安局副局長，都是因為要為難趙全軍，現在才消失的。
鬼市里這些人，估計人手一張趙全軍的照片。
大家都怕惹上這尊大神。
“跟我走吧，翠崗公社有個老金匠，遠近聞名，他最近幾十年可能沒有打金器，但銀器肯定不少打。”
前清遺留下來的銀圓太多了，當時前清號稱白銀帝國不是鬧著玩的。
然后改朝換代后，大家手里的銀圓沒辦法當錢花，很多人就直接打成銀器用。
趙全軍小時候還從家里見到過銀的長命鎖。
不過那長命鎖是趙全軍爺爺找人打給趙全福的。
趙全軍出生的時候，他爺爺已經死了，然后他就沒這個待遇了。
趙全福那個長命鎖估計也早就被宋春花給賣掉換錢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