榑只見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精巧的木盒，里面似乎裝著和震天雷類似的爆炸物，但上面卻多了一個巧妙的壓板觸發(fā)裝置。
“此物埋于地下，人馬踩上，則地龍翻身，萬物成灰。”
趙軒笑瞇瞇為眾人講解。
“無需點火，無需投擲，它會自己尋找敵人。”
嘶——
帳內(nèi)又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如果說“震天雷”是恐怖，那這“地龍翻身”就是陰毒！
是防不勝防的死亡陷阱！
諸葛明死死盯著圖紙，雙眼爆發(fā)出驚人的亮光，他激動得渾身發(fā)顫。
“王爺！此物若用于狹窄通道，或布于我軍兩翼……”
“敵軍沖鋒，便等同于自尋死路！”
“如此絕殺之陣！王爺真乃神人也！”
趙軒收起圖紙，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掃視著帳內(nèi)一張張激動、狂熱、崇拜的臉，目光最后落在了慕容煙那張復雜的俏臉上。
“慕容將軍，現(xiàn)在，你還覺得本王不懂用兵嗎？”
“我……你……這……”慕容煙滿臉羞臊，紅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那高傲的頭顱，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緩緩低了下去。
趙軒淡然一笑，轉(zhuǎn)過身，面對眾將，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三日的騷擾，已讓大蒙軍心神疲敝，成了驚弓之鳥。”
“而我們，手握天雷，腳踏地龍！”
“現(xiàn)在，你們還怕大蒙那十萬大軍嗎？”
“踏平大蒙！”孟虎第一個吼了出來，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殺光蠻子！解救孤夜城！”羅成和韓江齊聲怒喝。
士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夜色深沉，涼州軍大營之內(nèi)，亢奮的火焰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寂。
中軍帳的燈火依舊亮著。
趙軒坐在案后，手指輕輕叩擊著那張畫著“地龍翻身”的圖紙，目光卻投向帳外無邊的黑暗。
“傳李承風。”他淡淡開口。
片刻后，李承風大步走入帳內(nèi)，臉上還殘留著白日里的激動。
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王爺，末將在此！”
“起來吧。”趙軒示意他坐下，親手為他倒了一杯水。
李承風受寵若驚，連忙接過，卻不敢喝。
他看著趙軒平靜的臉，心中隱隱有種預感，王爺深夜密召，絕非小事。
“震天雷，威力如何？”趙軒問道。
“有如天罰！”李承風毫不猶豫地答道，眼中閃動著狂熱的光，“有此神器，攻破十萬大軍，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趙軒輕笑一聲，“你以為，憑著幾百個陶罐，我們這兩萬人，就能正面沖垮十萬蠻族鐵騎的營盤？”
李承風臉上的激動一滯，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震天雷雖強，但投擲距離有限，數(shù)量也不足。”
“我們?nèi)舭l(fā)起總攻，必然會陷入重圍。”
“到時候，等我們手里的‘雷’打光了，剩下的就是一場屠殺。”
“我的人，死一個，我都心疼。”
李承風的嘴唇動了動，心頭的火焰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現(xiàn)實。
他明白了，王爺說得對，他們依舊是弱勢的一方。
趙軒看著他變幻的神色，緩緩道：“所以，要救你父親，救城中將士，要贏下這場仗，光靠蠻力是不夠的。”
“我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直接插進，大蒙土扈部主帥阿史那心臟的刀。”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視著李承風的眼睛。
“本王，缺一個遞刀的人。”
李承風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瞬間明白了趙軒的意思，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本王要你，假裝涼州將領，主動去大蒙軍中投誠。”趙軒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李承風的心頭。
“去告訴你未來的主子，涼州王趙軒是個剛愎自用的蠢貨，沉迷于奇技淫巧，延誤戰(zhàn)機，置孤夜城三萬將士的生死于不顧。”
“你對他已經(jīng)徹底絕望，愿意獻上我軍的布防和動向，求得榮華富貴。”
帳內(nèi)一片死寂。
李承風的臉，比帳外的夜色還要蒼白。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是九死一生的任務，不，很可能是十死無生！
一旦身份暴露，他將面臨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李承風想起白天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想起諸多將士在孤夜城里啃著草根樹皮的模樣。
眼神逐漸變得堅毅。
希望，是面前這個男人給的。
那么，用自己的命，去實現(xiàn)這個希望，又有何妨？
李承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對著趙軒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軍禮，隨即“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王爺救命之恩，承風萬死不辭！”
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恐懼，只有一種付之一炬的決絕。
“只是，如何才能讓他們相信？”
“本王自有安排。”趙軒自信道。
“明天，你要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與孟虎大吵一架，然后憤然離營。”
“到了大蒙軍中，你將我涼州軍情，七分真三分假，稟告給阿史那，他自然會信。”
……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涼州軍大營的校場上便爆發(fā)出一陣激烈的爭吵，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天！又三天！王爺?shù)降自诘仁裁矗 ?/p>
李承風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對著孟虎的胸甲就是一拳。
“他是不是非要等到我爹和三萬兄弟全都餓死在城里，才肯發(fā)兵！”
孟虎被他一拳打得后退半步，勃然大怒：“放肆！王爺?shù)臎Q斷，也是你敢質(zhì)疑的？”
“我看你是瘋了！”
“我就是瘋了！”李承風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怨毒。
“我爹在城里殺馬充饑，你們卻在這里聽響看戲！”
“什么震天雷，不過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
“他趙軒就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
“他根本不配當涼州王！”
這番話，無異于平地驚雷。
周圍的士兵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一向沉穩(wěn)的李承風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你他娘的找死！”孟虎被“膽小鬼”三個字徹底激怒，他視趙軒為神明，豈容他人褻瀆。
猛地拔出腰間的環(huán)首刀，刀鋒在晨光下閃著森寒的光。
“住手！”羅成和韓江急忙上前想要拉架。
但一切都太快了。
“我李承風，不與懦夫為伍！”
“大蒙人雖然是仇敵，但至少敢打敢殺！”
“老子今天就去投了他們，也比跟著你們這些膽小鬼，在這等死強！”
李承風一把推開羅成，轉(zhuǎn)身就向自己的戰(zhàn)馬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