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但這里畢竟是正式場合。
身為哪都通董事長,趙方旭并沒有把心里那句“我補給你個蛋”說出口。
他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圓框眼鏡,一雙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在場賓客,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天氣:
“各位,你們也是這么想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廳內每一個角落。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接話。
“趙,我們魯納教派覺得羅恩先生說得對。”
一個身上烙印著密密麻麻符文的男人站起身,語氣慷慨激昂:
“你們破壞了和平,嚴重損害了東南亞異人界的秩序,哪都通需要補償他們。”
魯納教派的人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不應該只補償東南亞。”
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站起來,雙臂抱胸,目光咄咄逼人:
“你們哪都通該補償全世界。”
“因為你們在東南亞的突然行動,我們很多與東南亞異人合作的項目都被迫中斷,這損失的成本,都應該攤在你們哪都通身上!”
有一就有二...
貝希摩斯開了團,會議廳里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人,像是被打開了什么開關,一個接一個跳了出來。
歐洲的,非洲的,南美的...
他們一個個漲紅了臉,一張張嘴開開合合,七嘴八舌的,朝著哪都通獅子大開口。
要錢的。
要資源的。
要賠償的。
要交代的。
趙方旭就站在原地,靜靜聽著。
聽著聽著,他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荒唐。
科技在進步,文明在發展,可這個世界,怎么還是那個茹毛飲血的時代?
一幫強盜,一幫流氓,穿著西服,打著領帶,把自已偽裝成文明長者,繼續做著敲詐勒索的勾當...
從前是刀槍,現在是嘴皮子。
他等聲音稍微平息了一些,緩緩開口:
“受傷的,難道就只有東南亞的異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對于東南亞異人受到的傷害,我們哪都通誠然感到震驚與悲痛。”
趙方旭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語氣有些憤然的說道:
“但各位可別忘了,那東南亞的異人,同時又對我們都做了什么?”
“他們拿我神州人的生命,當一門生意,大發人血財。”
“誰又該補償我們那些死去的同胞?”
話音落下,廳內安靜了一瞬。
但很快,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神州人民都能誠心信奉上帝,做神的信民...”
阿維林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語氣悲憫:
“那么東南亞的魔鬼,也就不會把生意做到神州了。”
他抬起眼,看向趙方旭,目光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們的心不誠,所以上帝對神州降下了懲罰。”
聞聲,趙方旭愣住了。
他看著阿維林那張虔誠的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成群的強盜。
現在又來了個傳教的,說著什么信不信上帝的屁話...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當阿維林,剛才放了個屁,目光重新落回眾人身上:
“你們口口聲聲說要和平、要秩序,可暗地里對我們神州做了什么爛棋,各位心知肚明。”
“另外,我還要提醒一下各位,我們哪都通從未對東南亞異人界,做過任何有損兩國異人之事...”
“之前沒有,現在沒有。”
“殺人的,自始至終都是一位叫張玄霄的異人,事情發生之后,哪都通更是第一時間譴責,完全沒有趁機侵犯東南亞異人的利益...”
“你們想要賠償,大可找他去,我們哪都通可以配合...”
話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但你們想把這賬賴到哪都通頭上,賴到神州頭上...”
“我趙方旭,不會答應。”
說罷,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納森王晚上才到,各位自便吧。”
“既然你們不尊重神州,那我也不必再尊重你們。”
話音落下,推門而出。
蘇董冷冷瞥了在場眾人一眼,跟了上去。
...
門在身后關上。
會議廳里安靜了幾秒,隨即像是炸開了鍋。
“哪都通還是太貪婪了。”
巫毒教會的代表搖頭嘆氣。
“我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還是不肯松口...”
大地之子的工會會長莉莉婭皺眉:
“真是一點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羅恩坐在沙發上,雖然沒得到賠償,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無妨。”
他翹起二郎腿,語氣里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
“他拒絕了我們,那就別怪我們孤立哪都通了。”
他環顧四周,像是在發表演講:
“今晚見過納森王之后,我們就跟趙攤牌,聯合各位所在的異人組織,形成三層鎖鏈,徹底封鎖哪都通在異人世界的話語權。”
“他不是不愿意妥協么?”
羅恩笑了笑:
“好啊,就讓東方,一直活在孤島之中吧。”
神州有句老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哪都通把世界推到了他們貝希摩斯這邊,那他們貝希摩斯,必將成為文明的燈塔。
廳內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只有一個人,站在角落里,后背一陣陣發涼。
石川信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已縮進墻縫里。
...
一廳之隔,猶如天塹,劃出兩個世界。
長廊內很安靜。
蘇董跟在趙方旭身后,腳步不緊不慢,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趙總,您剛才還是太文明了。”
趙方旭腳步沒停,只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樣?”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像張玄霄那樣,猛拍桌子,然后把他們一個個捏碎?”
他想了想,腦海里有了些許畫面似的點了點頭:
“嗯,那樣確實很解氣。”
“可惜,我不能。”
他繼續往前走:
“哪都通的董事長,公然殺害所有參會人員,這太駭人聽聞了。”
蘇董跟上去,語氣平靜:
“您不能,可張玄霄卻能。”
趙方旭笑了笑:
“所以他能成為蕩魔真君,而我只是一個將行退休的老人。”
蘇董沒有笑。
她依舊面無表情,又重復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您不能,可張玄霄卻能。”
趙方旭的腳步頓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蘇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