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工作人員不遠(yuǎn)不近地跟著，陸懸舟為陸小弟整理衣領(lǐng)：“我每個月會給你寄二十塊錢，你嫂子也會給你寄吃的用的，你不用省著用，將自已照顧好才是首位。這件事，我會給你討回一個公道，不管是人是鬼在里面作亂，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陸小弟勸了又勸，沒勸動，只能拜托了林見椿。
“嫂子，你多勸勸我哥。我會照顧好自已的，等過年了再回來你們一定會看到我長胖了。”
林見椿抱了抱陸小弟，“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們接你回家。過兩天，我讓媽再做兩條厚被子厚棉衣給你寄過去。”
陸小弟點頭，決然地上了火車。
火車鳴笛，陸小弟笑著朝著他們擺手。 “我走啦，我到了就給你們寫信——”
陸母一回到家就病倒了，昏昏沉沉地說著囈語，林見椿夫妻倆不放心將人送到了京醫(yī)五院。
雖說是心病，但是心病才難醫(yī)。
林見椿實驗項目才開始，她不能長時間請假，陸懸舟也忙。
徐嬸知道了主動請纓來醫(yī)院照顧陸母，林見椿松了一口氣：“嬸子，我一會兒就去打電話給我媽，讓她來醫(yī)院幫忙照顧幾天，這兩天就要麻煩你了。”
“你們就安心去辦你們的事兒，你媽這兒有我呢。不用你媽跑一趟，太折騰了。”
可徐嬸到底還有一家子要照顧，臨時幫忙搭把手已經(jīng)夠仗義了，不能一直那么麻煩人家，畢竟也不知道陸母何時能好起來。
這事兒還驚動了蘇院長，他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后：“你安心地工作，我有個師兄的兒子也在街道工作，我下班后去他家給你打聽打聽。”
林見椿鄭重謝過。
她很清楚，不管是誰針對陸家也好，或者只是看中陸小弟下鄉(xiāng)的地方也好，陸小弟的戶口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漠市，這一點他們已經(jīng)無力更改。但是他們不能這樣被整得不明不白。
“蘇院長，如果我造出比國外還先進(jìn)的CT機，我能不能跟組織申請一份工作。”
“你不想要房子了？”他記得林見椿之前心心念念地說等新家屬院造好，想要分一套大房子。
林見椿搖頭，房子遠(yuǎn)遠(yuǎn)沒有家人團(tuán)圓重要。
陸小弟要是在漠市有個三長兩短，陸母很可能會撐不下去的，陸懸舟也會活在悔恨中。
“你如果真的能造出比國外先進(jìn)的CT機，別說一份工作，就是一個四合院也要的。”
林見椿深吸一口氣，“還請到時候蘇院長您能幫我爭取。”
林見椿從蘇院長的辦公室里出來，就看到陸懸舟靠在墻邊，晦澀的黑眸鎖定著她，眼底翻涌著林見椿看不懂的東西。
林見椿著急道： “舟哥，你怎么來了？是媽怎么了嗎？”
陸懸舟搖頭，安撫地摸了摸林見椿的頭頂：“媽那有徐嬸陪著，你不用擔(dān)心。 ”
林見椿松了一口氣，有些意外向來古板的陸懸舟竟然愿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碰她。
她仰著頭，乖巧地蹭了蹭陸懸舟的手掌心：“你別急，我們一定有辦法將小弟給弄回來的。”
“嗯。漠市這個地方太過湊巧了，我需要找人查一查曹家和宋采薇。我今晚如果沒有回來你就先睡。”
林見椿點頭，兩人在醫(yī)院醫(yī)門口分道揚鑣。
漠市的冬季長達(dá)八九個月，現(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五月份，漠市也才剛剛化凍。陸小弟的被子衣服是按照津市的溫度準(zhǔn)備的，到漠市是不夠御寒的。
當(dāng)務(wù)之急，她得去供銷社和國營商店買點厚衣服和棉花。
林見椿仰頭望天，天灰蒙蒙的，就像是一團(tuán)迷霧繞在心頭，她一時不知道去哪兒去換票。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先去了郵局撥了電話到林家屯。
林見椿掛了電話等了半小時，再打過去時林母已守在電話邊。
林見椿將陸小弟下鄉(xiāng)的事情說了，林母一口答應(yīng)明早就來。“小椿兒，讓你婆婆別著急上火，有困難咱一家子想辦法。”
掛了電話后，林見椿路過國營飯店，想到了周瑩就拐了進(jìn)去。
“周姐，你能不能幫我弄一些棉花票和布票？我可以加價買。”
周瑩與林見椿來往多次，如今也知道林見椿是在醫(yī)院工作，也托林見椿幫忙找了名醫(yī)看病。
“布票好找一些，棉花票卻不好找。這要是到了下半年，我還能給你弄一些來。你也知道的，很多人家都挑在年底結(jié)婚把棉花票都用了，還有年底做棉襖做新衣服的，估計也沒幾個人家會攢下棉花票。而且你要的太多，我可能要段時間湊一湊。”
“沒事，周姐你幫我張羅，我感激都來不及。”
林見椿從國營飯店出來，就打算去供銷社碰碰運氣。
“同志，有沒有瑕疵布或者瑕疵棉衣這種御寒的衣物？”
“沒有。”
林見椿不顧售貨員的冷臉，追著問：“能不能幫忙找一下你們主任？我想買過季的御寒之物。”
“這點小事不用找我們主任，我們主任忙著呢！把棉花票和布票給我，我給你去倉庫拿。”
林見椿將人拉到一邊，小聲道：“我出來得急，沒帶票，我能不能押三十塊錢，如果我一個星期沒把票送來這押金就歸你們。”
售貨員臉色變了又變，這三十塊錢可是抵得上她一個月多的工資了。要是這個女人一個星期沒來，她可以用自家攢的票墊上，這錢可就是她的了。他們供銷社時常有瑕疵品，她家可攢了不少票。
見售貨員神色掙扎，林見椿一咬牙加大了籌碼，錢再賺就有了，陸小弟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押五十。”
售貨員掙扎更甚，五十……這是她兩個月的工資了。
丁翠翠正在排隊買豬骨頭，見到林見椿神色匆匆也跟著進(jìn)了供銷社里面。
她可聽說了，陸小弟的津市的名額被人頂替，陸母都病倒送醫(yī)院了，她偷摸地在家里狠狠地笑了一天，正打算出來買點肉慶祝慶祝。
誰讓陸家這么張揚，隔三差五地就吃肉。她去要碗雞湯，卻只給兩塊雞肉。一只雞就給兩塊雞肉，打發(fā)乞丐呢。
丁翠翠親眼瞧著林見椿將售貨員拉到角落里嘰里呱啦，她用腳指頭想想就知道兩人進(jìn)行著不能說的交易，多半是跟陸小弟的冬衣冬被有關(guān)，昨晚三個管事大爺都在大雜院讓大家?guī)兔Τ鋈Q一點票……
丁翠翠眼珠子一轉(zhuǎn)，找了個看起來像領(lǐng)導(dǎo)模樣的男人：“同志，我要舉報你們售貨員與人進(jìn)行不當(dāng)交易……”
“蔡秋華， 上班期間聊天，沒瞧見那么多人都等著買東西呢。”
售貨員蔡秋華心一凜，剛剛她可差點兒答應(yīng)了。
領(lǐng)導(dǎo)瞥了一眼林見椿：“要買東西上那邊排隊去，蔡同志上班聊天，現(xiàn)在跟我來辦公室開個思想會議。”
林見椿剛想跟領(lǐng)導(dǎo)攀談，那領(lǐng)導(dǎo)就跟后面有人追一樣，躲遠(yuǎn)了。
供銷社辦公室。
“我不知道早跟你說，最近上面對國營單位嚴(yán)查，你知道不知道你剛剛差點兒被人舉報了。”
蔡秋華出了一身冷汗，她剛剛差點兒犯錯了，誰讓那個女同志給的實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