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洋內心的波瀾，絲毫沒有體現在他的面容上。
他背對著電腦，直視王德發，整張臉都藏在陰影之中，讓王德發的心也一直懸在空中。
王德發咽了下口水，延伸到喉結處的絡腮胡，跟著抽動了兩下，接著，一滴汗水順著下巴淌了下來。
“所以，如果您要想用一個假的序列在序列能力者管理局登記，不能直接去。”
“您得找人幫忙。”
秦思洋心中又是震驚：這種事情，序列能力者管理局內也有人敢幫忙作假？
難道有很多人像自己一樣，不想讓自己的秘密告訴別人？
不過，這些問題，秦思洋并沒有問出口，因為王德發一個網吧老板不可能知道答案。
他只問王德發能夠提供信息的事情。
“在這里，應該找誰？”
“老板，至于要找誰，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序列能力者，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思洋冷笑：“如果不知道找誰幫忙，你說了這些話，等于白說。”
王德發面色又猶豫了一會，看了眼陰影中的秦思洋，說道：“我不知道找誰幫忙，但我大概知道找誰能問出管理局的內應。”
“名字。”
“警察局的金發女警員，羅伊蓮娜。”
“羅伊蓮娜？”
秦思洋對于警察局的人并不熟悉，因為他從未和警員打過交道。
或者說，在暗地里打過交道，主要是匿名的斗智斗勇。
“是，羅伊蓮娜。我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大概三年前的一天，她來到了我這里，讓我給她調整成為隱藏地址使用電腦。”
“我……我覺得她金發碧眼，蠻漂亮的，就想知道她來這里是干什么的。”
“所以，你就監視了她的電腦？”
“是……”
看來，劉大志這喜歡偷窺顧客的性格，就是跟著老板王德發學的。
只是王德發心中有分寸，知道偷窺之后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而劉大志，只學了王德發的壞習慣，沒學會王德發的好心機。
“她在界面里，匿名與一個人交談，就是說這件事。她希望那人能幫她搞定身份。她一個序列能力者，有什么身份需要搞定？我猜也只能是偽造序列了。”
“后來我聽說，羅伊蓮娜進了警察局，還是【聞香人】這種警察局最喜歡的序列，就更加認為她有問題了。”
“如果她真是【聞香人】序列，怎么會擔心身份？”
秦思洋微微頷首，認為王德發的推斷沒什么問題，羅伊蓮娜的序列八成有問題。
“那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王德發回憶了下，搖搖頭：“沒有，那人也是匿名的。我只記得，那人在聊天室里的代號，叫做【圓夢】。”
“不過，那個聊天室里的代號好像是隨機賦予的，每天一變。那天他叫圓夢，下一次他叫什么就無人知道了。所以，我認為這算不得什么線索。”
秦思洋想了想，又問道：“那么，他們交易的條件是什么？”
“一枚銀幣。羅伊蓮娜把一枚銀幣放在某個安全區出口旁的地磚下，那人拿到錢后，幫她偽造注冊信息。”
“你沒有試著提前去那塊地磚，把羅伊蓮娜的那枚銀幣偷走？”
王德發苦笑道：“老板，我哪有那膽子啊。若是偷了她的銀幣，她肯定能猜到我在監視她，那我網吧的名聲不就臭了！”
“您也知道，這個網吧我就是個在臺面上的白手套，大頭還是要交上去的。我背后的人要是知道，我為了貪財壞了他的錢路，肯定會剝了我的皮！”
“你倒是聰明。”
王德發卻沒對秦思洋的夸獎感到欣喜，語氣反而有些怨悶：“我一個普通人，天天和序列能力者打交道，不機靈一點，早就死幾百次了。”
“不過，之后我倒是因為好奇，抽了時間去那塊地磚的位置看了下。”
“有什么發現？”
“如果不是序列能力者，根本沒法靠近那塊地磚。”
“為什么？”
“因為那塊地磚，就在安全區出口的大門附近，屬于序列能力者休息的區域，每天都有許多人進進出出。”
“既然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那羅伊蓮娜是怎么把銀幣放在下面的？”
“不知道，可能是專門挑了個沒人的時候放下的吧。老板，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秦思洋沉默了許久，在想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從王德發的論述中，他不難猜出，管理局的內應【圓夢】是可以得到羅伊蓮娜的全部信息的。
否則，也就沒法為她創造一個量身定做的偽造身份。
可這種匿名的交易方式，讓秦思洋相信，羅伊蓮娜似乎并不知道這個【圓夢】是誰。
這意味著，秦思洋要和一個未知的人交易，出賣自己的全部信息。
對方卻可以一直躲在暗處。
相當于賣了個把柄給此人，他隨時可以以此要挾自己，秦思洋絕對不能接受如此被動。
“好了，我知道了，謝謝你。不過，還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忙。”
“您講。”
“我現在手頭有點緊，麻煩你借我一枚銀幣，去完成注冊偽造序列身份的事。”
王德發傻眼了。
自己忙前忙后不當人，不就是因為這一枚銀幣嗎？
現在，秦思洋居然又要回去？！那他又是圖什么？！
秦思洋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太體面，但是一枚銀幣的費用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湊出。
總不能為了這一枚銀幣，再去殺人吧？
“老板，您這也太過分了吧？！這不是拿我當猴耍？！”
“我說了，這是你借給我的。等我加入了序列能力者管理局，會加倍還你。”
“你應該知道，我如果要強搶，沒必要跟你解釋這么多。”
對于秦思洋畫的餅，王德發不屑一顧。
“老板，賒賬這種事我也不是沒見過，可是您一下子賒一枚銀幣，我……”
“我沒時間和你閑扯了。我借一枚銀幣，或者我拿一枚銀幣，自己選吧。如果你想跟警察局舉報我，也可以試試看。”
說完，秦思洋也不等王德發回復：“你是聰明人，該怎么選，自己清楚。麻煩出去吧，我要用下電腦。明天晚上會來你的網吧門口，到時候你把一枚銀幣借我。”
王德發攥緊了拳頭，站在原地看著秦思洋的背影，沒有回答。
“別做傻事，想想你的家人。”
秦思洋隨性地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