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鐵心一驚，連忙接住了凌星見。

    他坐在碼頭上，讓她躺在自己懷里。石鐵心一手摟抱著凌星見的肩頭，一手努力的釋放出最后的無間劫力努力施救。但無間劫力所觸之處，卻帶回來很不妙的感覺。

    巨大的不安襲上心頭，石鐵心再也無法維持波瀾不驚的面容，用念氣焦急的喊道：“悠悠！你怎么了！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勝利了，我們終于勝利了！”

    “呵呵，怎么還叫我的小名呢？”凌星見顫抖著眼皮，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虛弱的看著遠方的東京城，輕輕點點頭：“對，我們確實勝利了。我盡力讓所有的虛靈子體都聚集在大街上，遠離正常人，只需要三分鐘就會被全數消滅。”

    “我還感覺到，這個時候國內的所有虛靈爪牙，都已經被組織全部抓捕，一個都沒有逃掉。國外的虛靈爪牙，也被鎖定了身份。組織會立刻開展對虛靈的研究，研究的結果會佐證我的資料，我們對虛靈的防備心一定會隨之提到最高。”

    “人類的潛力是無窮的，當我們開始以虛靈為敵人進行研究，虛靈也就不再是無敵的了。”

    凌星見臉上都是虛弱而自豪的笑容：“我的作戰大獲全勝，虛靈的爪牙即將被全部剿滅。”

    聲音頓了頓，然后轉為低垂。

    “除了……我。”

    石鐵心面色猛變。

    他低下頭，看到凌星見，看到那雙裂隙之瞳，看到了那雙杏眼中的意志。

    這一刻，石鐵心的心臟猛然抽搐。

    他忍不住驚慌起來：“你想干什么？”

    凌星見聲音很輕：“你知道的。”

    “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許！”石鐵心勃然變色，大聲吼道：“你不能自我了斷！你的使命還沒有結束！日本的虛靈剿滅了，國內的虛靈逮捕了，但你也說過，虛靈本體潛藏在虛空深處，永遠窺探人類。當它再度入侵的時候，再度誘使別人的時候，只有你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子體的存在，所以你必須撐下去！”

    凌星見虛弱的搖搖頭，眼中帶著無限的留戀與無限的惋惜：“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

    石鐵心失控的大叫道：“你不是有圣光嗎？你不是能對抗虛靈的侵蝕嗎？”

    凌星見目光低垂：“我本就已經死了，是虛靈的力量將我復活。所以虛空的能量扎根在我的身軀里，蜷縮在我的靈魂中，由內而外，不斷蠢動，圣光也不能完全抵擋。”

    “虛靈對我的侵蝕越來越厲害，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徹底淪為它的爪牙。”

    “我也很想繼續奮斗下去，我也很想繼續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但我一個人真的擋不住它。我畢竟，只是個，小女子嘛。”

    石鐵心牙齒咬的咯嘣直響，額頭上爬滿青筋：“你是說一個人擋不住？”

    “對。”

    “那好。”他一伸手：“拿來！”

    凌星見不解：“什么？”

    “虛靈之卵！虛靈孢子！不管那個叫什么，反正是把人轉化為虛靈子體的東西，拿來！你作為超級適格者，不可能做不到！”

    凌星見的眼睛瞪大了：“你要這個干什么？”

    石鐵心氣勢洶洶，甚至帶著狠辣的說道：“你一個人撐不住，我就和你一起撐！你一個人抗拒不了虛靈的恐怖，我就擋在你前面幫你抗拒！你的心靈受不了沖擊，我來承擔你的沖擊！你一個小女子獨自一人做不到的事，我這個大男子，來和你一起做！”

    “我也能成為超級適格者！”

    “我也能接入心靈網絡！”

    “在我死前，我絕不會讓你就這樣——”

    石鐵心的吼叫戛然而止。

    因為凌星見忽然伸展雙臂抱住了他的脖子，一雙柔唇猛然吻了上來。

    這一刻，石鐵心如遭雷擊，大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動情的吻。

    這是甜蜜的吻。

    這是訣別的吻。

    這是苦澀的吻。

    深深一吻，不知天荒地老。

    唇分之后，凌星見稍微后撤一點，雙眼中圣光激烈，將裂隙之瞳完全壓制下去，兩只眼睛終于變回了烏黑靈動的模樣。

    凌星見深深的看著石鐵心，用手仔仔細細的撫摸著他臉上的線條，似乎想把一切都牢牢記在心底。

    石鐵心的心臟抽搐起來，他已經懂得了凌星見的想法，但他不能接受。他還想說什么，卻被一根手指封住了嘴巴。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

    “蒼天是何等的厚待我，讓我能夠與我的蓋世英雄相遇。”

    “但很抱歉，我絕不允許我的意中人比我先死。”

    “況且，你的能量只會抗拒虛靈，剿滅虛靈，卻不可能與它們相融。”

    石鐵心痛苦到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不斷的搖著頭，雙眼通紅，最后只能從嘴里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凌星見卻滿臉歉意的說道：

    “不，不要說對不起。”

    “你還有更多事要做。”

    “你身上還寄托著更沉重的使命。”

    “還要面對更殘酷的未來。”

    “所以，請你原諒我吧，并不是你不能陪我，而是我不能陪你。我是真的不忍心，讓你，獨對寒冬。”

    一瞬間，凌星見的雙眼中轉起了凄婉的淚光。

    但她忍住了哭泣。

    這是她最后的時刻。

    她要過的完美。

    “接受我的祝福吧。”

    海風滌蕩，吹著她的長發不斷飄搖，她露出了最美、最炫目、最耀眼的笑容。

    “收下吧，我最后的圣光……”

    圣光出現了，不猛烈，但極其溫純，極其和暖，源源不斷地涌入石鐵心的身軀，沁入他的靈魂。

    此刻，她已經失去了所有體力，倒在石鐵心懷里，用艱難的語調輕輕的呢喃著最后的話語：

    “我許你，光芒萬丈……”

    “面朝……”

    “天堂的……”

    “方向。”

    唰，圣光躍動，而后內卷，化作蒼白的火焰在她自己的身軀中燃燒。

    凌星見閉上了眼睛。

    滴答，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終于滴落在石鐵心的手背上。

    心跳停止了。

    石鐵心抱著凌星見的身軀。

    他傻了，愣愣的看著她，死死的看著她。

    無間劫力反饋著懷中美人的狀態，石鐵心卻拒絕相信。

    他聲音不斷打著顫：“喂……別裝了……起來……你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