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氧生物建設了樂園，又被藍細菌制造的氧氣毒殺殆盡。”

    “藍細菌霸占海洋，又被大冰期化為海底的沉積。”

    “如此循環往復，螺旋上升。”

    “全球溫度升高又降低，大氣洋流紊亂又穩定。高山升起阻擋了雨云，低谷擴大撕裂了族群，蔓延的叢林擴展了生命的邊界，席卷的風沙考驗了生命的韌性。”

    “尤其是天降的隕星，大地的裂變，莫名其貌的大升溫、大降溫、大降水，導致了一代又一代的版本更迭。而版本的更迭影響最大的，便是舊日的霸主。”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而為王的代價，就是與版本深度綁定。”

    “只要狗策劃不當人，那么曾經縱橫全球的頂點王者，終究會落得灰飛煙滅、身死道消的下場。”

    大小姐雙眼亮亮的，那不是心術的光芒，而是自然散發的靈性光澤：“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

    “人類已經坐上了霸主物種的寶座，也應當審視自己與世界、自己與版本的關系。從狹隘的角度抽離出來，放眼四十六億年的進化史，繁盛至極的人類也不過是另一個霸主物種。若是版本再變，人類又當何去何從？”

    侍女小呆說道：“小姐，為何要擔心這個呢？如果還是從前的人類，在生物大滅絕、溫度大提升、環境大災變、病毒大爆發的情況下，確實會遭遇重創。但是我們修行者已經跳出地球外，不在生態中。”

    “只要晉升二重天，自然脫離生態鏈。”

    “只要晉升三重天，自然能夠成為真正的太空物種。”

    “尤其是成了真人類后，更是完全和地球解綁。我們能夠學習天道，進而可以成仙，反過來還能修正地球環境，人力近乎無窮。這樣的人類已經永遠的和版本變更說拜拜了，何必再憂慮地球環境的變化呢？”

    大小姐一步步向外走去，身高腿長，風姿傲岸，宛如神人：“人類確實已經脫離地球環境了。可是，誰說這版本只在地球上變了？”

    侍女被說懵了：“大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大小姐雙眼看天：“天道，會變。”

    侍女大驚失色：“啊？天道會變？天道怎么會變？”

    大小姐的聲音平淡而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就連眼前的物質世界，都是宇宙維漲落的偶然形態，沒有什么是永遠不變的。”

    “人類依靠天道跳出地球，卻也必須依附天道而生存。”

    “而天道，是有極限的。”

    侍女小呆的腦袋上冒出了個大大的嘆號：“嗯？！大小姐，你是說……”

    大小姐繼續說道：“在我短暫的生命中，我明白了一件事。越是修天道，就越是明白人類的脆弱。天道讓你生則生，天道讓你滅則滅。”

    “只有超越天道，才能獲得無限。”

    侍女小呆瞪大眼睛：“大小姐，你在說什么，你在說什么啊！”

    大小姐猛然擰著腰轉過身來，對著侍女用力一指：“我不修天道了，呆呆！”

    小呆瞠目結舌，五雷轟頂：“什么！你、你竟然就是傳說中的逆天大dio——”

    嘭！

    一個一身女仆裝的姑娘幻影一樣的閃現出來，一個手刀劈在了小呆的頭頂上，瞬間把小呆劈趴在地，后腦勺上鼓起一個肉眼可見的大包。

    女仆對著大小姐深深鞠躬：“小姐，在下身為女仆長疏于管教，實在愧疚。另外，請小姐也適度玩梗，小呆新來，會當真的。”

    大小姐一伸手，接住了掙脫魔爪飛撲過來的小貓：“天樞，有什么有趣的事物嗎？”

    “神功榜放榜了，一重天出現了紫色九星體質，萬物載體。”

    “真好。萬類霜天，百花齊放，世間精彩正該如此。”大小姐輕輕擼著貓說道：“天樞，這幾日思索過多，所得過多，道行精進過甚，險些成為鬼仙，需要讓紅塵雜事將我的修為向后拖一拖。”

    “已經為小姐準備好了。”女仆抬起頭，眼鏡上嗖的一下閃過白光：“《黑暗之魂》大型DLC《無火世界》發售了，我已經第一時間入手，請您移步‘散功房’。”

    什么是散功房？

    就是散去修為道行的專用房間。

    心修純粹，力達熾誠，心術修行者想要增強修為，往往需要心無旁騖、白首玄經。學海無涯，唯有專心致志方能橫渡這片苦海，到達智慧的彼岸。

    原本應該是這樣。

    但大小姐這里卻必須反其道行之，因為她的心術修為進展得實在太快了。

    現在她的煉體和精氣都完全沒有開始修行，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成鬼仙，所以只能想辦法用紅塵雜念倒拖她成仙的步伐，于是就有了“散功房”。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充滿了可樂、薯片、懶人沙發、各色手辦、全套游戲機的房間。

    幾分鐘后，侍女小呆鬼鬼祟祟的鉆進了“散功房”。一片垃圾食品擺在房間里，大小姐則盤腿坐在這些東西的正中間。

    看著手持手柄、享受游戲的大小姐，小呆在一個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個先天仙靈盤膝坐在萬丈紅塵的正中心。

    她身上散發著無上的道韻，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飛入天道，化入無窮浩瀚的偉大與未知之中。但所有仙人棄如敝履的“凡俗”，卻被她輕輕執在手中。能壓塌一切清氣的紅塵，卻成了她維持人性的羈絆。

    她游戲著，即超然又投入，仿佛拈花微笑，既是超越，也是人心。

    小呆在這一刻明白，小姐真的到了稍不留神就會被推著成仙的地步，必須把煉體和罡氣補上來了。

    可小姐壯志又該怎么辦？

    小姐說她不修天道了。

    可不修天道，又能修什么？

    小呆跪坐到了小姐身邊，呆呆問道：“小姐，寰宇之內，大千萬象，都被天道包裹。世界之內所見一切都是天道，就像這游戲的一切都是程序編的。身為‘游戲角色’的我們，又該如何探索天道之外的永恒？”

    大小姐按著手柄，游戲中一無所有的角色在一片漆黑的無火世界中蹣跚探索，仿佛象征著道外無物的現實。

    但她沒有任何氣餒。

    “小呆，我本也覺得道外無物，唯有極于道才是永恒，所以創造了天極道體。但現在我明白了，極于道者囚于道，唯絕道者方得我。”

    “天極道體不練了，我要練——天絕道體。”

    大小姐一邊打著游戲，一邊帶著無限憧憬看著無限遠處：“天外有天，世界之外還有世界。我聽到了世界之外的聲響，我知道，那是另一個我與此世之我的共鳴。”

    “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世界，但我知道其中一個世界的我一定看到了世界之外，所以才能撞鐘傳訊。”

    “真想也發出屬于我的聲音，問問那些世界中的我，她們發生了什么事，又遇到了什么人？”

    同一時間，鳳鳴一中世界線，紫金山上，方清絕看著遙遙遠處的天地萬象。

    她的身上帶著強烈的氣息，元力在周身流淌，竟然已經練成了全極之力，霸王東極勁已經徹底大成了。

    她身旁，石鐵心佇立著，驚詫著。

    放無敵能練成霸王東極勁本身并不讓他意外，讓他不可置信的是別的東西。他感應著方清絕身上的氣息，他腦子里的一共四個意識作出了共同的診斷。

    天鐘一響，錯不了。

    “你說，你在十天前聽到了鐘聲？”

    “是。”

    石鐵心頓時滿頭的問號和嘆號。

    無窮遐想在心中起起伏伏，隨后，石鐵心又把所有念頭收攝，最終化作了一個溫暖而純凈的笑容：“我這有門蒼茫霸體，和一本《法體初解》，一起研究研究吧？”

    方清絕回眸一笑，風姿絕世：“好啊！”

    同時，鳳鳴一中宿舍里，凌星見呼哧一下從被窩里坐起來。

    “誰在說話？什么圣光？”

    她愣愣看著左右，然后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心。手心中，有白金色的光輝微微亮起，讓她仿佛捧著一團火種，映照得她的杏眼中如有旭日方生。

    “我……我有……超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