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下起了蒙蒙雨。
西邊整個水岸都是霧蒙蒙的一片。
灰墨穹沒有想到會在水岸邊遇到小九。
黎青纓睡著之后，他也跟著睡了一會兒。
但到底心里藏著事情，沒多久便又醒了。
灰墨穹小心翼翼地松開黎青纓，穿好衣服來了水岸邊。
他本想再沿著水岸走一走，說不定能找到七爺如今的容身之處，卻沒想到遠遠地就看到了小九單薄的背影。
小九沒有打傘，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被雨點兒不停地激起漣漪的水面。
灰墨穹走過去，站在小九身邊。
本想催促小九趕緊回去，別淋雨受涼了。
可當他的視線透過雨霧看向對岸的時候，竟愣了一下。
這時候，小九的聲音傳來：“灰五爺，這一片咱們都挺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我記錯了，我的記憶里好像沒有對岸那一小溜山頭？”
灰墨穹也看到了。
別說是記憶里了，就是昨天他在這片水岸巡視的時候，也沒有看到。
灰墨穹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小九便意識到不對勁了。
她轉頭看向灰墨穹，灰墨穹便說道：“小九，你先回去，我游過去看看，一會兒給你答復。”
說完，灰墨穹搖身一變，化為碩鼠，縱身沒入水中，迅速朝著對岸游過去了。
之所以沒有飛過去，或者涉水過去，是因為對面的山頭又小又矮，在水面之上看不出什么，所以灰墨穹選擇從水下開始探究。
小九沒有離開。
她將視線放寬，從北往南一點一點順著往前看，就發現對岸凸起的那一點小山頭，活像是一個從水中慢慢浮起的龜殼。
這讓她瞬間聯想到了柳珺焰后背上的龜殼紋。
這里面到底是否有聯系？
還是她多想了？
可她一個人疑神疑鬼也就算了，灰墨穹同樣也看出問題來了，不是嗎？
小九等了足有一刻鐘時間，灰墨穹才從水中露出頭來，游向水岸邊。
等灰墨穹再次站在岸上時，小九問道：“怎么樣？”
灰墨穹皺著眉頭，幾度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描述：“很怪。”
“對面那個小山頭，遠看頂部，像圓蓋，或者說像一個龜殼卡在水面上，但游近了，從下面往上看，才發現它的整體是柱形的，像……像一塊石碑，又像一根定海神針，深深地扎根在水底下，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在一點一點地拔高……”
這只是灰墨穹從剛才看到的場景來分析、推測出來的情況，并不一定精準。
可他的話卻讓小九心里咯噔了一下。
像石碑。
像定海神針。
這樣的比喻，讓小九心里莫名地升騰起一種宿命論。
“回去吧。”
小九沒有再說什么，轉身慢慢離開了水岸邊。
灰墨穹體會不到小九此刻的心境，但他卻能感受到小九的情緒很不好。
可眼下的情況，除非是七爺自己說，自己出來尋求幫助，否則，他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靜觀其變。
這場雨，不緊不慢地下了一整天。
傍晚，雨勢陡然大了起來。
前后不過十來分鐘，小雨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
天完全暗了下來，冷風嗖嗖地往院子里灌。
黎青纓催促小九加衣服，待在房間里，早點上床。
灰墨穹心里沒來由地不安，他對黎青纓說道：“青纓，你去陪小九說說話，我再出去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黎青纓應下：“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灰墨穹帶上院門，直奔西邊水岸邊。
雨勢太大，直往臉上撲，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還沒到水岸邊，灰墨穹遠眺水面，兩只腳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難以往前挪動一步。
此刻的水面，浪濤此起彼伏，猶如一條蜿蜒的長龍在水中游走。
而游走的方向，竟是圍繞著早上他們看到的那個小山頭，一圈一圈地盤桓，像是永無止境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驚雷在后方冷不丁地炸響。
灰墨穹回頭去看，發現那道雷落下的方向，好像就是他們現在住的院子那一片。
他顧不得太多，拔腿便往回跑。
等灰墨穹推開院門，沖進正院的時候，就發現正院的院子中央，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大洞。
那是天雷打出來的洞。
東屋里，小九痛苦的呻吟聲傳來，夾雜著黎青纓焦急的腳步聲，不知道她們在干什么。
灰墨穹也顧不得什么男女有別了，他大步沖進正院，一邊往正屋走，一邊大聲詢問：“青纓，發生什么事了？我能進來嗎？”
黎青纓立刻應道：“進！”
灰墨穹一把推開東屋的門，就看到小九正靠在床里面的墻上，上衣往上掀起，露出肚子。
此刻，小九的肚子鼓脹得像個西瓜，上面布滿了紋路，看不大清楚，因為在那一片紋路上方，是用血畫出來的封印血符。
這道封印血符顯然是小九自己畫出來的，她的右手食指還在流血，身下床上也是血，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落，整個人像是被水洗的一般，看起來很痛很痛，隨時都能虛脫過去一般。
“青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墨穹看到這種場景，說一點不慌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該怎么幫小九。
小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將來他拿什么面對七爺？！
還沒等黎青纓說話，又一道炸雷落了下來。
灰墨穹清晰地感應到，這道雷是直直沖著東屋來的。
更確切地說，是沖著小九來的。
還沒等雷落下來，小九身后五彩斑斕的翅羽張開，火光騰起，強大的真氣朝上方擋去，生生地將那道雷擋開。
轟地一聲，炸雷落在了院子里。
一陣地動山搖。
小九痛苦地嘶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灰墨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落在正院里的雷，本是沖著小九來的，是被小九用真氣強行撞開的。
可小九經營陰當行，不知道幫了多少人，積攢功德無數，如今又不在歷劫期，哪來的天雷？
所以，這兩道雷不是沖著小九來的，而是沖著她肚子里的小老三來的。
也不對。
如果是天雷，小九就算再舍不得孩子，也不可能這么明目張膽地頂開這兩道雷，而是會幫小老三扛下來。
那么，這兩道雷從何而來？
又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