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床前的不是別人，是那個少婦女警官孫月悅。

　　她來干嘛？

　　林亦天不用腦袋想，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當然是來治病。

　　孫月悅看到林亦天的臉色蒼白，整個人也軟軟的癱在床上，也是很吃驚。

　　“林醫生，你這是……病情又嚴重了嗎？”

　　林亦天只能順勢說，“也許是上午受到驚嚇，現在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軟腳蟹一樣。”

　　孫月悅很是失望，因為林亦天現在這樣，明顯是沒辦法給她治病了。

　　為了治療，她可是特地請了下午的假。

　　趕回家后也顧不上吃飯，趕緊的洗澡，從頭到腳認真洗了兩遍，又從里到外換了一身新，還特地噴了點很少用的香水，然后匆匆趕過來了。

　　沒成想折騰半天，白瞎了。

　　不過她也沒怪林亦天，只是悻悻的說，“都怪陳海明那個人渣。”

　　林亦天忍不住問，“他現在怎樣了？應該要坐牢吧！”

　　“牢他是坐定了，他爸都擋不住！不過……”

　　“不過什么？”

　　“當時他跑太快，我們的同事沒追上。”

　　林亦天愕然，“被他給跑了？”

　　“嗯，不過你放心，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已經找到了三名女受害者，其中一名還同意出庭指證他，再加上你提供的視頻。只要抓到他，最少也是十年起步！”

　　林亦天沒說什么，只是暗里嘆氣。

　　原以為反手就能將他送進去，結果卻差了一點。

　　孫月悅見林亦天始終有精無神，說話有一搭沒一搭，也不好提治療的事情。

　　聊了一陣后，這就主動告辭離開，準備明天等他精神頭好了再來說治療的事情。

　　林亦天見她走的時候很失望，心里也有點過意不去。

　　這個女警官對他還是不錯的，上午出事的時候，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維護他。

　　如果精力允許，他會放下那點男女之別，盡心盡力的為她治療。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你千萬別對我好，否則我會對你更好，好到你懷疑人生。

　　然而沒辦法，現在營養跟不上，愛莫能助。

　　林亦天嘆口氣，這就繼續練功。

　　到了傍晚，見父親竟然還沒回來，這就去找他。

　　找半天，還問好幾個人，終于在一個病房里找到自己的父親。

　　父親果然沒跟別人下棋，而是在和兩個老頭打牌。

　　林亦天覺得父親有這樣愛好也不錯，下棋，打牌可以活躍思維，預防老年癡呆。

　　環顧一眼病房，發現特級病房也分三六九等。

　　這個病房明顯要比高若清的那個更大更豪華，廚房客廳臥室之外，竟然還配有客房。

　　這是住院嗎？

　　簡直是住酒店，還是五星級的那種！

　　林德發看到兒子找來了，這就要放下牌。

　　“老畢，老黃，我不打了，我兒子找我了。”

　　“不行不行，得打完這一圈！”

　　“對啊，贏了就走，哪有這個理！”

　　另外兩個老頭的癮明顯挺大，不讓林德發馬上離開。

　　住院還有閑心與精力打牌的，要么在康復，要么在調養，反正問題應該不大。

　　要是嚴重，早就癱在床上了，哪還能打牌。

　　林亦天這樣猜想著，便擺擺手說，“爸，沒事，我不急，你陪兩位伯伯打吧！”

　　兩個老頭終于抬頭看一眼林亦天，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林德發見兒子這樣說，他們又不讓走，只好繼續打。

　　林亦天在邊上看了會兒，發現父親明顯是個菜鳥，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不過他也沒插嘴，只是拿過茶壺，給三位老人的杯子添了些茶水。

　　坐在輪椅上的老黃沒說什么，只是沖他點點頭。

　　老畢卻忍不住夸贊，“小伙子不錯，懂事又有禮貌，我那個女兒要是有你十分之一，我也能半夜笑醒了！”

　　林德發心里高興，嘴上卻說，“老畢你別夸他，他犟起來也牛一樣的。我為他可是操碎了心。”

　　“為人父母，哪個不是這樣呢，我那個女兒……唉，算了，不說也罷！”

　　“……”

　　三人邊打牌邊閑聊，玩得正是熱鬧，病房外走進來一個女人。

　　年齡不大，身材卻坦克一樣。

　　腰上似乎掛了幾個游泳圈，一步三顫，肥膘隨時要掉下來的模樣。

　　“爸，你怎么又跟這些人打起牌來了？”

　　坦克女一進門就沖老畢大聲嚷嚷，病房內的和諧氣氛也被打破。

　　“醫生不是讓你要多休息嗎？快，趕緊給我收了。”

　　林德發和老黃見狀，這就要放下牌離開。

　　“別走別走！”老畢忙喊住他們，“打完這把，必須打完這把！”

　　兩人見他如此固執，只好重新拿起牌。

　　坦克女似乎也妥協了，站在旁邊看著。

　　只是安靜不過三秒，她又叫了起來。

　　“爸，你怎么出對子，應該先打單張。”

　　沒有誰喜歡自己打牌的時候，旁邊有人吱吱歪歪。

　　坦克女卻不止出聲指點，甚至還動手搶牌。

　　她將老畢已經打出去的對子撿回去，換了個單張扔出來。

　　林德發厚道，寬容的沒出聲。

　　老黃則是皺起了眉頭，“老畢，要不咱們到此為止，明天有空再戰？”

　　“不不不，我今天一把沒贏過，這把我準能贏！”老畢說著就沖坦克女瞪眼，“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道理都不懂嗎？”

　　坦克女被訓了下，臉色不好看，態度更不好。

　　“你要這樣瞎打，別說今天，這輩子都別想贏一把！”

　　老畢被氣到了，“你給我閉嘴！”

　　坦克女悻悻的閉上了嘴。

　　之后，老畢就按照自己的套路出牌。

　　沒有意外，他又一次輸了。

　　贏的是林德發，他的技術雖然爛，但駕不住牌好。

　　坦克女便對父親嘲諷，“你看，我讓你出單張你不信，現在好了吧，又輸了，真是活該。”

　　老畢見自己輸了，女兒不但沒安慰，反倒幸災樂禍，更是氣得不行。

　　“你個不孝女，我真是生塊叉燒好過生你。”

　　坦克女冷哼，“說你兩句我就不孝了？”

　　“難道不是嗎？你見哪個女兒會隨隨便便頂撞自己的父親？”

　　“對對對，我不孝！”坦克女連連點頭，“當初你就不該留下我，應該直接糊到墻上去！”

　　“你……”

　　老畢一直在輸牌，原本就心情不好！

　　被女兒這一氣，更是怒火攻心，腦袋就嗡嗡的疼。

　　坦克女不以為意，見他用手捂著頭，還繼續嘴碎不止。

　　“每次都是這樣，吵不過我就裝頭疼腦熱腿抽筋，真是無聊……”

　　話音未落，老畢的身體卻一陣晃悠，一頭往地上栽去。

　　“喲，你還裝這么像……爸，你怎么了，怎么了？”

　　坦克女見父親不像裝的，終于被嚇到了，忙撲上去查看。

　　老畢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不止，背部高度強直，身體仰曲如弓狀。

　　林亦天一下就看出來了，這種表現叫做角弓反張，是癲癇典型的臨床癥狀。

　　癲癇發作可大可小，輕的能夠自行緩解，重則持續發作停不下來，從而起發腦水腫，腦疝，呼吸衰竭而一命嗚呼。

　　林亦天不是個喜歡多事的人，剛才兩父女爭執的時候，他一直都沒理會，也不讓自己的父親插嘴。

　　這會兒看到老畢癲癇發作，他就無法袖手旁觀了。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林亦天立即湊上去，抽過一條枕巾，卷成條狀，橫塞到老畢的牙關。

　　這樣可以避免他將舌頭咬斷。

　　接著就讓他平臥，迅速解開他的衣領，把頭轉向一側，避免嘔吐物堵塞氣道

　　……

　　“哎，你干什么？給我滾開！”

　　正在他忙碌之際，坦克女卻猛地一把推開了他，然后硬是抱起還是強直狀態的老畢，伸手不停掐他的人中。

　　林亦天被推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可也顧不上計較。

　　“誒，你別抱起他來，他現在還在持續發作中，要平躺……”

　　“你誰啊？要你管！”坦克女看他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頓時就沒好氣的喝呼，“不懂就別跟這兒瞎嗶嗶！我衛校出來的還沒你一個病人懂得多嗎？”

　　“我……”

　　“哦，我認出你了！”坦克女突然叫了起來，“你是2703病房的，早上來那么多警察就是抓你。”

　　顯然，坦克女也是當時的圍觀群眾之一。

　　林亦天沒功夫跟她解釋，只是著急催促，“你快把你爸放下來，你這樣會讓他雪上加霜……”

　　“你少啰嗦！裝病賴在醫院里的嫌疑犯，還把自己當醫生了？”

　　坦克女噴他一句，繼續用力掐老畢的人中。

　　然而沒有用，老畢的癥狀沒有緩解，一直在僵直狀態中不停抽搐，甚至小便都失禁了。

　　這個時候，醫護人員已經聞訊趕到。

　　看到老畢癲癇發作，而且還是持續發作中。

　　主治醫生就急忙喝令，“你抱著他干什么，放開，讓他躺平。你這樣會更傷害他。”

　　坦克女愣住了，這不就跟林亦天剛剛說的一樣嗎？

　　一陣后，老畢終于不動彈了。

　　醫生上前檢查一下，驚愕的發現他已經心臟驟停。

　　來不及把他轉移到手術室，立即就在床邊進行緊急心肺復蘇。

　　氣管插管，心臟按壓、腎上腺素、電擊除顫……

　　在主治醫生忙碌的時候，坦克女又急又憂，在旁邊團團亂轉。

　　看到一旁坐在輪椅上的老黃，以及站在旁邊的林德發，她頓時就罵咧不止。

　　“都怪你們，你們要不跑來找我爸打牌，刺激到他，他怎么會變成這樣？你們可不許走，我爸要是有三長兩短，你們通通要給我負責。”

　　這，明顯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明明是她自己寸步不讓和她父親爭吵，弄得她父親情緒波動，從而引發癲癇，偏偏把責任推給別人。

　　林德發與老黃面面相覷，很是哭笑不得。

　　坦克女數落到最后，甚至把矛頭對準林德發。

　　“尤其是你，明知道我爸有病，最后一把還要贏他，你的責任最大！”

　　林德發啞巴吃黃連，一時間都不知怎么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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