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內熏熱又潮濕。

生產那日遺留下來的血腥氣，絲絲縷縷，縈繞在室內，縱薰了幾日的藥香，也無法將那血氣驅散。

明州的晚秋雖不似京城那么冷肅，但剛生了孩子的婦人，還是得在門窗緊閉的屋內好好養著，輕易不得開窗透氣。

緊閉的門窗，讓這本就偏暗的室內，愈發昏暗難捱。

額頭上裹著珠玉抹額、抱著女兒閉目養神的林婉如，雖生了孩子，比懷孕時卻更瘦了

雙眼深凹，眼下黑青一片。

雙眸盯著懷中玉雪可愛的女嬰，透過她，不知在思忖什么，正凝神時，忽聽婢女來報，“娘娘，負責琉璃店鋪生意的李掌柜帶著這個月的賬本過來了，您見還是不見？”

林婉如雙眸猛地綻出亮光，坐直了身體。

“見！”

怎能不見。

她等的就是他！

“可是……”那婢子為難地看著床榻上的林婉如，“您生產時傷了身子，大夫說輕易不能動彈，若真要動彈，得等出了月子。”

“這李掌柜也沒個眼見力，這種時候過來尋您，要不奴婢去回絕了他，有什么事，等過些天您身子好些了……”

“不必。”

林婉如急忙打斷婢子的話。

“你們都出去，你讓他進來。”

左等右等終于盼到的人，將來復起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如今人來了怎能再攆出去？

她的態度過于急切，那婢子聞言，心生疑竇。

側妃娘娘剛生產完便迫不及待地要見外男，還將她們都遣出去，是不是那掌柜的……

“愣著做什么？”

林婉如將那婢子還不動彈，不耐地催促她道：“還等著我請你出去不成？”

婢子一個激靈，想到這數月相處下來，這位側妃娘娘看似綿軟實則強硬狠辣的手段，不敢再遲疑，忙接過林婉如遞來的女嬰，抱著出了內殿。

……

婢子走后不久，殿門被推開。

凈了手焚了香的李道長，提著那箱子再進來時，雖穿著商鋪掌柜的衣衫，面上卻沒有逢迎之色，而是掛著真摯的、面對老友時的笑。

“側妃娘娘好本事，這一對龍鳳胎，必能助你在王府站穩腳跟了。”

林婉如看到他后，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于有一絲緩和，面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你來了。”

“恩。”

李道長如進自家院落一般，閑庭信步地坐在窗下，箱子往地上一放，空蕩蕩的回音飄浮在殿內，那箱中哪有賬本？根本就是一個空箱子！

他抬起右手，把玩著放在窗臺下的紫水晶琉璃擺件，透過那琉璃看著自己清瘦的指尖，笑著道。

“你那兒子，也不是貧道瞎說，確實有龍鳳之相，將來可堪大用啊。”

林婉如聞言，眸光微顫，一種隱秘不可言的想法在心中涌動，許久，又被她壓下。

她苦笑道：“縱有天資，若無道長相助，只怕也兇多吉少。”

“那日若非你來，只怕我這一子一女，都難保住啊……”

她得知自己懷了雙胎后，便花錢買通了為自己請平安脈的大夫，處處遮掩，防止雙胎的信息被泄露出去。

現代人都喜雙胎，說這是福兆吉兆，中原地帶和京畿附近，也喜歡雙胎，偏偏明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覺得雙胎是不祥之兆，有些名望的人家，發現懷了雙胎的婦人后，為了維持家族的聲譽，甚至會將胎兒引產……

嫁給墮王，她雖心不甘情不愿，可既入了這深淵，她總要為自己謀一番出路。

她的孩子是她最好的籌碼，她絕不可能將這孩子引產。

但前有民間的風言風語，后有虎視眈眈的木王妃，兩相夾擊之下，縱然她把握俘獲墮王的心，卻也無法突出重圍，正掙扎猶豫之時，不曾想，李道長這位妙真道的當家人，竟會主動找上她，與她談合作不說，還告訴她一個讓人無法置信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