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擅長于從在意的人身上衍射自己的弱項，或者強化對方的優勢，程秋萌看樂婕的閃閃發光是她望塵莫及，而樂婕看程秋萌的內秀亦是她的不可及。

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在鼎沸的人群中看向彼此，心中同時想的是，原敬喜歡這種類型？

程秋萌今晚喝了酒，心中對樂婕和原敬頗有微詞，情緒在酒精的作用之下漸漸放大，剛才的羞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樂婕的嫉妒或者不滿，不滿樂婕之前的故意接近，試探，把她當猴一樣耍。

她所有的表情變化都落在樂婕的眼里，這倒是稀奇了，原本要趕去下一場巡場的樂婕臨時改變了計劃，準備好好會一會這位程老師。

樂婕最不怕和人沖突，笑盈盈對著程秋萌道:“程老師來我的酒吧玩怎么不打聲招呼，我提前給你安排好。”

程秋萌心里稍頓，這是她的酒吧？

“和朋友來玩，沒必要驚擾你。”

“不打擾，來了就是客，今天我請客，全包。”樂婕熱情地帶她回剛才的卡座，剛才點的那兩位男模特見到樂婕親自招待，也急忙跟了過去，更加殷勤。

程秋萌的好友很快就從樂婕的身材和言行中判斷出這是程秋萌的情敵，好友就要同仇敵愾，對樂婕的敵視都寫在臉上。

氣氛微妙，兩位男模特自然是見多識廣的，從這微妙的氣氛之中感受到自家老板和這位叫程老師的女生不如表面的和諧，甚至是敵對的關系。

所以兩人表面上照顧客人，對程秋萌和朋友格外地熱情，但實則是在老板的面前表現，不時給程秋萌敬酒，想要灌醉她。

酒吧勁爆舞曲暫告一段落，換成舒緩的音樂，領舞的模特早就按捺不住想靠近樂婕，今晚見她和別的男模喝酒，他早想沖過來。

樂婕不管到哪里都能很快成為中心，不一會兒的功夫，小小的卡座里，除了程秋萌點的兩位男模之外，還有今晚一直陪樂婕喝酒的兩位男模，再加上領完舞剛下來的，五個男模都圍在樂婕的身邊。

領舞的模特一度想表現自己取得樂婕的歡心，剛才卡座的所有動靜都落在他的眼中，樂婕和這個女生有過節，他想討好樂婕，那就只能對付程秋萌，所以起哄著，給程秋萌敬酒。

程秋萌的朋友性格比較沖動，容易上頭，連著喝了幾杯就倒沙發上醉了。

而程秋萌也看出今天這樣的陣仗是樂婕有意的為難，她想離開，卻被幾位男模特團團圍住，熱情招待。

她哪見過這個陣仗，想扶起朋友，但扶不動，朋友已醉倒。

“讓開，你們想干什么？”她從卡座上站起，眼睛紅了，強忍著淚水。她的生活簡單，兩點一線，和樂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她不自量力。酒精讓她的情緒接近失控。

樂婕開始時冷漠旁觀著，她就是想看看原敬看上的女孩有多大能耐，在這樣的環境中如何自救；

又或者，她想讓程秋萌知難而退，想讓程秋萌明白，原敬的世界是她進不去的。

但也不過是兩杯酒的功夫，樂婕忽覺自己可笑，這樣純善簡單的女孩，她和人家較什么勁，吃什么醋？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正當她想訓斥那幾位模特，讓他們都滾時，一道陰影從她的身后籠罩過來，陰寒的感覺在她的身側掠過。

對面的程秋萌怔怔看向她的旁邊，眼睛比剛才紅的更厲害。

樂婕心中一涼，看向身側，原敬冰涼的眼神看向她，帶著輕視和厭惡，聲音毫無溫度：“你和湉姐有什么區別？”

“占著權勢霸凌別人。”

“痛快了？”

樂婕愣在原處，臉色由白變青，原敬的眼神和話語是一把利刃直擊她心臟的最深處，讓她有一瞬間喘不過氣。

原來，他一直就是這么看她的。

她和湉姐的出身一樣，發展也一樣，這些都是她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所以他哪怕有時被她吸引，也會把她推得遠遠的，因為他從心里覺得她不配。

她默默退到旁邊站著，頂上的燈即便微弱，也照得她刺眼，眼睛森疼。

原敬一來，他生氣時的氣壓碾壓那些男模特，他們不敢再鬧騰，而程秋萌見到原敬朝她走來，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從早上到現在的羞愧，難堪，無助都有了落腳處。

“原老師。”她聲音哽咽。

原敬一句話未說，也沒有看她，而是過去扶起她的朋友往外走，程秋萌也急忙跟了過去，不再看樂婕一眼。

樂婕就站在昏暗處，眼睜睜看著原敬離去的背影。

“樂姐？”男模特叫她。

“滾！都給我滾！”她的嗓子終于發出聲音，青色的臉恢復成了白色。

幾位男模特不敢再打擾她，灰溜溜地離開了。

那晚，樂婕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

她頭痛欲裂醒來時，酒吧早已經打烊，天窗能看到外面即將天亮的灰色天空，空氣里彌漫著昨夜的酒精氣味。

她蜷縮在卡座上看著天窗外灰蒙的天，世界很安靜，好像回到最初來海港市謀生的時候，只是那時，她是無處可去，在酒吧上完班，求店經理讓她在卡座上睡一晚，并且承諾會把酒吧打掃干凈省了保潔的費用，而現在，她要睡卡座，可以讓店經理滾，別管她。

她靠在酒吧賣酒，憑著出色的業績一步步往上爬，最后被譚凜川看上有了今天的經濟實力和權勢，以前走的每一步她知道有多辛苦，尤其她想要出人頭地，又想要自愛，那么唯有暫時舍棄自尊，說著違心的話，做著違心的事，久而久之，這些都刻在她的骨子里。

原敬看不上的，卻是她的立命之本。

她不要了；

她辛苦走到今天，擁有了強大的內心，擁有了足夠的經濟實力，也擁有了保護所有和她曾經一樣處境的年輕女孩們的能力，不是為了讓人看輕的。

再愛也不要了。

當即就刪除了原敬所有的聯系方式，斷得徹徹底底。

宿醉的痛苦殘留在她的腦袋里，如同真心愛過一個人的痛苦留在她的心里，即使下了決心，但她著實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社交，工作給了她便利，可以每天晝伏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