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只覺得心里一陣酸澀。
當初爺爺是去采藥的時候摔下了山崖，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沒了氣息。
那時候她雖然同樣悲痛難過，卻并沒有現(xiàn)在這種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現(xiàn)在是楚老爺子還活著，他還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
但她救不了他，她可以幫他調(diào)理身體，卻根本不敢保證，一定能延長他的壽命。
這一刻，沈如意心中無比懊悔自己學藝不精。
要是她上輩子沒有嫁給陳建國沒有蹉跎一輩子，而是用一輩子來堅持醫(yī)學研究。
那她現(xiàn)在的醫(yī)術(shù)就能再好一點，她就能第一時間給老爺子解毒，不會讓老爺子的身體受到這么嚴重的損害。
可這時候老爺子都這么樂觀。
她更加不能表現(xiàn)出難過，影響老爺子的心情。
她強迫自己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藏了起來。
老爺子這時候看向同樣眼眶有些微紅的楚崢嶸道：“臭小子，趕緊去給老子辦出院手續(xù)去。
老子都已經(jīng)生龍活虎的時候，你還讓老子住在這醫(yī)院里，不僅是浪費老子的生命，還是浪費國家的資源。”
楚崢嶸也立刻把所有情緒都收了起來，“行，老爺子，我這就去給你辦出院手續(xù)去。”
楚崢嶸去辦手續(xù)的時候，沈如意就一邊收拾一邊陪著老爺子說話。
老爺子倒是樂觀得很，還在跟沈如意說著，他出院以后，就不打算在北城待了。
他想到處去走走，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重新走一遍他們當初革命的道路。
還跟沈如意說，若是他走到哪兒走不動了，就讓他們把他葬在哪兒。
沈如意聽著老爺子說的這些，哪怕她已經(jīng)極力克制了，眼眶還是不受控制的紅了，眼里盈了淚水。
倒是楚老爺子一臉豁達，“嗨，你這丫頭，平時也挺能想得開的。
怎么在這種事情上這么想不通呢？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老頭子我都這一把年紀，要是還不死，那不成了老妖精了嗎？”
沈如意：……
楚崢嶸回來的時候，沈如意已經(jīng)把病房里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小付來提了東西，沈如意和楚崢嶸扶著老爺子上車回家。
到家后，老爺子先把楚朝杰叫到身邊，好好叮囑了一番，又看了看三胞胎，逗著三小只玩兒了一會兒。
三小只今天也乖得很，老爺子逗他們，他們就咧著沒牙的小嘴兒沖著老爺子開心的笑。
老爺子也跟著樂呵。
大家都以為老爺子看著四個這么乖的重孫子會在家里多留幾天的時候，老爺子已經(jīng)吩咐小付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出院以后，他只在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fā)了。
老爺子走了之后，沈大富和沈國強也該回去了。
沈如意和楚崢嶸、蘭桂英一起把他們送到火車站。
臨分別的時候，沈如意把沈國強拉到一邊，問道：“三哥，如果現(xiàn)在有一個回城的機會，你回嗎？”
沈國強毫不猶豫的說道：“不回。
我在鄉(xiāng)下過得挺自在的。
我都跟你嫂子說好了，以后就算有回城的機會我也不回，咱們就在鄉(xiāng)下……”
沈國強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了過來，他目光定定的看著沈如意問道：“小妹，這事兒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沈如意搖搖頭，“現(xiàn)在沒聽到什么確切的消息。
但是現(xiàn)在當初被下放牛棚那批人既然已經(jīng)全部平反返城了，我估計知青們差不多也快了。”
沈國強聽她說完后，仍舊是不以為意的模樣，“返城讓他們返吧！
你三哥我就不返了。
現(xiàn)在這城里的工作崗位就那么多，返城也沒有工作安排給我們這些人，我連老婆孩子都養(yǎng)不活。
還不如就在鄉(xiāng)下靠山吃山，至少不會餓肚子。”
沈如意想了想，說道：“如果知青真要返城，我估計政策上也會有很大的變動。
我估計到時候國家會允許私人做生意，甚至是開辦工廠，創(chuàng)造更多的工作崗位。”
沈國強聽到這個倒是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啊！
那到時候我就動員咱們公社種植藥材，開辦藥廠，直接從原材料到生產(chǎn)銷售一條龍。”
沈國強說著這些，眼里都放光，臉上滿滿的都是向往。
沈如意聽到他這話就更加放心了幾分。
她狀似開玩笑的提醒道：“三哥你要這么想的話，萬一哪天國家又不搞集體經(jīng)濟了，連土地都改革劃分到戶了，你可就得抓住機會了。”
“那是肯定的。”沈國強說道。
這時候他完全沒想到他妹妹的這句玩笑話，在不久的將來真會成為現(xiàn)實。
另一邊，沈大富悄悄拉了蘭桂英的手，滿臉不舍的道：“老婆子，要不我回去也辦個內(nèi)退，來北城跟你一起帶外孫子吧！”
蘭桂英立即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咋的，才來北城一趟，就被迷了眼了，就連工作都不要了？”
沈大富一臉委屈，“你知道的，我哪里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不想跟你分開嗎？
你說咱們從處對象到現(xiàn)在，這么多年都在一塊兒。
這突然分開了，我經(jīng)常晚上想你都想得睡不著覺。”
蘭桂英一輩子也沒聽過這么露骨的情話。
一張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兒，瞪了沈大富一眼后，嬌嗔的啐了他一口，“呸，你個老不羞的，什么都說得出來！”
“嗚——”
這時候，火車的汽笛聲響起，打斷了老兩口的難舍難分。
蘭桂英趕緊催著沈大富道：“趕緊上車回去了，工作好好干！
老大、老五還沒結(jié)婚，家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蘭桂英來北城是辦了內(nèi)退以后，讓沈志國頂了她的班的。
當時原本是打算把沈國強叫回城里頂班的，但沈志國去下鄉(xiāng)一回，倒是喜歡上個個知青都想逃離的鄉(xiāng)下了，就是不肯回城。
最后那工作便給了沈志國。
沈志國之前得的那個臨時工的工作就經(jīng)過抽簽后，給了沈志強。
沈大富上火車的時候，都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看著蘭桂英。
蘭桂英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一張臉更是紅成了猴子屁股。
沈如意看著父母感情這么好，心里又是高興，又是愧疚。
要不是因為她，父母也不會這么大年紀了，還得分居兩地。
回去的路上，她就跟蘭桂英商量，讓沈大富內(nèi)退了，也來北城。
她和楚崢嶸兩個的工資養(yǎng)得起他們，另外他們幫忙帶孩子，她也可以給他們付工資。
蘭桂英聽到她這話，頓時沉了臉。
“你是不是我們閨女？這天底下哪有幫自己閨女帶孩子還要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