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帝無奈地看著他。
“主意是你出的，都已經開始實施了，你這個時候問朕有沒有后悔，是不是晚了點？”
陸景煜：“臣是從大局考慮，其實也是在試探三皇子。”
“倘若三皇子安分守己，謹言慎行，以后也不再作惡。”
“他到底是您的兒子，您也該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明和帝：“他也是你的兄弟。”
三皇子年紀比陸景煜小了一點。
也就是說，倘若當年陸景煜沒被換走，他才是那個三皇子。
秦宣曄就是四皇子了。
陸景煜聽后，立刻撩袍跪下。
“陛下，臣只是想要揭露蘇妃做下的禍事，她當初不止換了臣，還害死了許多無辜的人。”
“臣只想給那些人追回一個公道。至于皇子身份，其實臣單純做一個武將也很好。”
陸景煜是有說這句話的底氣的。
畢竟如今的他，拋開國公府，甚至拋開皇子身份不提，他自己本身就是大楚最年輕有前途的將軍。
就連最有資歷的陳老將軍，當初也是對陸景煜贊不絕口。
旁人這樣說，可能是以退為進。
但陸景煜是真心實意這樣說的。
明和帝心情復雜地看著他。
其實剛才有那么一個瞬間，他的確是想要問問陸景煜，是不是打算提前排除異己。
倘若以后他把他立為皇儲，陸景煜會如何對待兄弟們？
是否會趕盡殺絕？
自古皇家多薄情。
更不要說，陸景煜本應該就對三皇子有仇。
明和帝嘆了一口氣，伸手把他給扶了起來。
“景煜，朕知道你的真心，只不過，這些都是你身為小公爺時候的想法。”
“也是你身邊人暫時的想法。”
“位高后，權力會迷人眼。這么說吧，其實最開始，蘇妃也是天真爛漫的性子，阿曄最多就是有點貪玩，脾氣急躁了一些。”
可是現在，蘇妃跟三皇子，都變成了十分極端偏執的人。
陸景煜卻搖了搖頭，“陛下，雖然不忘初心很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做不到。”
“至于蘇妃跟三皇子，是他們自己野心勃勃，居心叵測。你且看柔妃娘娘，她從進宮到現在，有過變化嗎？”
有的人，的確會被權勢迷了眼。
但的人，本性純善，正直，不貪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反而會一直保持初衷。
明和帝猛然清醒。
看著陸景煜清澈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濃郁的愧疚。
事實上，他也一葉障目，險些因為景煜身份的變化，而心境也產生變化了。
景煜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
這孩子到底是什么心性，他會不知嗎？
明和帝知道自己疑心病很重，險些傷了景煜的心，立刻及時調整。
“這件事既然已經開始了，那么接下來就看阿曄自己的決定了。”
阿曄畢竟是他的兒子，如果愿意以后改過自新，不再像蘇妃那般野心勃勃。
明和帝自然愿意給兒子一條生路。
當然了，倘若是阿曄自己選了死路的話，就怨不得別人了……
三皇子府邸。
秦宣曄一臉焦急地在屋子中踱來踱去，他本就身子有疾，臉色蒼白。
在加上現在六神無主，更是焦躁萬分，臉色難看至極。
“你們說，到底該怎么辦？”
坐在旁邊太師椅上的徐迎慶沒急著說話。
倒是旁邊坐著的李大人安撫道：“殿下，或許事情并沒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秦宣曄：“父皇一直寵愛我母妃，如今突然軟禁了我母妃，能沒有事情嗎？”
“更有甚者，皇祖母竟然也對此事，不聞不問！”
徐迎慶補了一句：“晉安公主可還被關在宮中，一直沒有被放出來。”
秦宣曄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他跌坐在了太師椅上，一臉悲戚。
“完了，母妃做的那些事情，父皇都已經知道了。母妃廢了，我也徹底廢了！”
徐迎慶繼續道：“殿下，您可不要這樣灰心喪氣，天無絕人之路，您未必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站在秦宣曄身邊的孫鐸，忌憚地看了徐迎慶一眼。
不過聽了徐迎慶的話后，秦宣曄頓時心思就活了。
“徐大人，你說我還有什么法子？”
“只要陛下出點什么意外，而現在六皇子又不在京中，您就是唯一的皇子，名正言順地坐上那個位置了……”
旁邊的李大人立刻道：“萬萬不可！這等事情，實在是太激進了，萬一失敗，那就是萬劫不復！”
徐迎慶冷哼，“李大人可真是膽小如鼠啊，真是愧對蘇太傅對你多年的教導。”
李大人被氣得渾身發抖，“我等自然是愿意擁護三皇子，可蘇太傅也教導我們忠君愛國！”
因為追隨三皇子，支持三皇子，輔導三皇子以后做一代明君。
那么諸如李大人這些人心中，就想著他們沒有做錯。
他們忠君，愛國，不讓奸佞小人上位，也都是為了大楚。
就是當今陛下，也理解他們的選擇。
可是現在，徐迎慶竟然慫恿三皇子去弒君弒父？
這萬萬不能忍，也違背了他們讀圣賢書的初衷啊！
秦宣曄卻心動了，眼珠子一直在轉。
實際上，他如今窮途末路，也實在是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不然，就只能作為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而站在旁邊的孫鐸，心中卻極為復雜。
他清楚明白，這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因為勝算低，失敗的后果也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不，失敗的后果，應該是三皇子承受。
如果成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三皇子……一旦敗了，他也有千萬種法子脫身！
而且最重要的是，倘若三皇子真的成了。
那是不是也代表著，他有機會擁有那朵帶刺的玫瑰？
想到這里，孫鐸沉默不語，假裝沒有看出來徐迎慶的慫恿。
可李大人還在堅持，“殿下，您要三思啊！”
徐迎慶陰陽怪氣道：“莫非李大人認為三殿下不該坐上那個位置？那么，難道你認為六殿下應該嗎？”
秦宣曄一陣煩惱，他猛然起身，一腳竟然將李大人給踢翻了！
“你總是阻攔，是不是你就見不得我好？難道你是六弟派來的人？”
一直忠心耿耿的李大人，當初可是蘇太傅的最看重的學生。
這些年來，也是他聯絡其他人，為三皇子效力。
可現在三皇子竟然對他動手，整個人都是懵了的，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徐迎慶見狀，立刻上前去，將李大人給扶了起來。
他反過來道：“殿下，您息怒啊，李大人肯定是對您忠心耿耿。他不過是有的時候，認為保守一些比較好。”
秦宣曄踹了李大人后，也后悔了。
擔心李大人以及其他大臣，不會繼續支持自己了。
他也連忙伸手扶著李大人，道著歉，“對不住李大人，我也是太心急了，又是擔憂母妃，又是擔心自己前途未卜。”
“而且，倘若我朕出事了，你們也被我牽連了怎么辦？咱們沒有退路了啊。”
實際上，他們已經捆綁得很深了，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分得開的。
李大人最后捂著心口窩，嘆了一口氣。
“殿下，如果那一日，陛下愿意松口成全你，你可否也不要傷害陛下？”
“這些年來，陛下兢兢業業，而且之前對您跟蘇妃娘娘，也一直很好啊。”
秦宣曄連忙點頭，“那是自然，等父皇愿意讓位給我后，我就奉他為太上皇，好生孝敬他。”
其實明和帝還正值壯年。
甚至大楚在明和帝的治理下，至少這幾十年來，都是國泰民安。
李大人心里苦，不知道這件事后來的走向會如何。
倒是秦宣曄很高興。
站在他身邊的孫鐸眸底也都是興奮的光芒。
徐迎慶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眾人商議了一番后，就各司其職。
而徐迎慶乘坐馬車，從小路低調離開了三皇子府邸。
等到路過一家茶樓的時候，又拐了進去。
他走進一個雅間，坐在里面喝了半盞茶的時候，身穿一襲粉色羅裙的秋水就走了進來。
徐迎慶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打扮成這模樣，目光在她身上掃了掃。
秋水微微蹙眉，但還是微微福身，“徐大人，主子問三皇子那邊如何了？”
徐迎慶收回視線，正色道：“三皇子已經決定要逼宮了，應該時間不會太久，秋大人速速把這件事稟告給主子。”
秋水：“三皇子那邊成功可能性多大？”
徐迎慶只比了一個小拇指。
他開口道：“我會給自己留退路，而李大人那邊又認為三皇子太過于激進冒險，還有一些搖擺。”
秋水點了點頭，“那徐大人多保重自己。”
徐迎慶：“主子那邊是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還是暫時觀望？”
三皇子很大可能會不成功。
因為現在的他，羽翼沒有豐滿，想要逼宮，無異于以卵擊石。
但倘若九王爺打算趁機行動，三皇子在明，他在暗，聲東擊西，最后奮力一擊。
弄不好就成了！
秋水依舊十分冷靜淡定，“我回去會稟告主子，等他有了指示，第一時間通知徐大人。”
“好。”
秋水也不耽擱，轉身就低調離開茶樓，回了王府。
事無巨細都稟告給了九王爺。
九王爺瞇著眼，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子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