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老頭的碎片洋洋灑灑飄落。
紙屑落下，露出藏在回廊陰影下的另一張臉。
傅冥淵：“老夫人。”
老太太紙扎的臉上眼窩深陷，黑黢黢的一雙眼完全不透光。她拄著拐杖收走出來：“你倒是狠心，他雖然不是你親父，也是血親。”
傅冥淵：“他想把你孫子做成轉運珠，你不生氣？”
老太太臉上紙扎的痕跡更明顯了，嘴角仿佛被兩根棍子撐著，露出一絲怪異的笑。
空寂的院子里，響起她蒼老沙啞的嘎嘎笑聲。
她漆黑的眼珠轉向傅冥淵：“呂家每一代都有一個轉運珠，你猜另一個是誰？”
傅冥淵皺眉。
“是你呀，傻孩子，只可惜你娘性子犟，知道此事后躲了出去，等你平安降生才回來。你才有機會活下來。”
“只可惜，她不知道，準備做轉運珠的這一胎，根本就不是大伯的親子，她成婚的那天晚上，大伯被灌醉了，進洞房的是我那貪財好色的公公。”
“你娘知道此事后上吊自殺，你爹日日與公公對著干，沒幾年就郁郁而終。”
“你生下來之后，轉運之局就沒用了，公公盯上我兒，我怎能讓他如愿，我請來一個道人，那道人說，你命格硬，命中大貴，否則怎會被當成轉運珠都能平安生下來。”
“他讓我們將你過繼，捎加布局，家里的苦難都給你一個人擔。給我們剩下的，自然都是富貴大吉。”
她嘎嘎笑道：“你怎么就不想想，為何你自出生以來，受盡窮苦，就算是個庶子少爺，甚至連飽腹都難。即便府上沒有有意刁難，東西送到你那里，也所剩無幾。”
“傻孩子，你受盡窮苦，是一個人把全家的窮苦都擔了啊。”
“你想想，為何你與江小姐兩情相悅，我們卻執(zhí)意為我兒求娶。”她笑瞇瞇的，“我自然是知道，你命貴，你瞧上的女人，必定是呂家貴女。”
傅冥淵將拳頭攥得咔咔響，他感受到了，這具軀體在幻境里的憤怒。
黑氣洶涌著往老太太體內(nèi)涌，傅冥淵將它們壓了下去。
老太太似是有些癲狂。
她的臉上有血肉，可表情動作與紙扎人無異，瞧著猶如鬼魅般瘆人。
“你很生氣是不是？你想殺了我？不用麻煩，很快這所宅子里的人都要死。”她癲狂地轉了一圈，笑瞇瞇地踩著呂老頭的碎屑，“可惜沒讓老頭子看見，看到他的呂家被付之一炬。”
“我兒子沒有了，呂家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傅冥淵引導她：“你恨呂家？”
“恨？”老太太笑得詭譎，“怎么不恨呢，呂家男人執(zhí)著做轉運珠，你以為我跑得掉？那老東西不是人，我嫁過來的第一天就著了道了。”
傅冥淵皺眉。
這老太太若是這么恨呂家，為何忍到現(xiàn)在。
“要不是為了我兒，我恨不能讓呂家都死光了。”老太太忽然變臉，滿是褶皺的臉湊上前，漆黑的眼珠死死盯著傅冥淵。
“你說，你們把我兒子藏到哪里？他為什么會失蹤！是不是你，你嫉妒我兒婚事，把他藏了起來！”
傅冥淵：“他不愿意娶江小姐，也許已經(jīng)自行離家。”
“不可能，我兒子一定不會離開我，我為他隱忍這么多年，他怎么會背叛我。”老太太由于說話時，表情幅度過大，嘴角已經(jīng)裂開，紙糊的嘴唇掉下來，看起來有點嚇人。
傅冥淵：“倒也未必。”
他挑眉看過去，院門口，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閃過去。
老太太嗤笑一聲：“是小五吧，你真以為你是呂老爺血脈？還妄想繼承呂家？呂家連自己親兒子都害，能容你一個野種？要不是我瞧著你可憐，你能活到今天？”
“你房里藏著鶴頂紅干什么，是不是想害我兒子？也罷，反正我兒子不在，今天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外面腳步聲驟然里去，小五跑走了，緊接著，他們就聽到從遠處傳來的一聲驚呼：“啊，火！”
風向變了，從東方變?yōu)槲髂巷L，風卷著濃煙襲來。
傅冥淵聞到一股煤油味兒，黑煙徐徐升起。
他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推開紙人，一把拉開房門：“小水。”
新娘坐在床頭一動不動，他上前撩開蓋頭，露出一張紙扎人的臉。
遠處火光熊熊，似乎是他居住的小院方向。
他連忙離開房間。
不知何時，這個院子里也已經(jīng)燃起大火。
呂老夫人叉腰大笑。
“燒吧，燒吧，再燒旺一點，我兒走了，要這呂府還有何用！”
她的軀體被火苗吞噬，瞬間化為灰燼。
傅冥淵察覺不妙。
下一刻，他再一次站在破舊的院子里。
身后傳來小廝的聲音：“大公子，今天江小姐就嫁給二公子了，您莫要再傷心，顧著自己的身體要緊。”
傅冥淵表情凝重。
他轉身進屋，一把掐住小廝的脖子，小廝驚恐：“大公子，您這是做什么。”
“你是宅靈。”傅冥淵篤定道。
小廝驚恐：“公子，什么宅靈，我怎么聽不懂，你莫不是因為江小姐要嫁人，得了失心瘋。”
傅冥淵手上用力，指腹下傳來的觸感猶如活人一樣真實。
而不是之前的紙扎人。
他怒道：“小水在哪兒？尤文龍在哪兒？”
小廝驚訝：“小水是誰，大公子你怎么了，你放了我，小的去找大夫來。”
傅冥淵拎著他來到正院，正堂亂成一團，小五和丫鬟們急著找人：“不好了，二公子不見了。”
大門口花轎落地，從里面走出一個女子，紙扎的蓋頭搖搖欲墜。
江小水確實不見了。
傅冥淵掐著小廝的手腕收緊，他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黑氣從四面八方涌入幻境，幻境的房屋從遠處開始坍塌，化作虛無。
小廝驚恐：“房屋塌陷，你就不怕永遠找不到他們！”
傅冥淵：“終于肯承認了。”
小廝兩眼通紅：“大公子，我是為你鳴不平啊，這樣爛的家庭憑什么能延續(xù)下去，他們吃的喝的都是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