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X林麥早就想試一下周末中午在碼頭賣蛋炒飯生意會怎樣。今天恰好是個周末，天氣也不錯，又沒有執(zhí)法隊來執(zhí)法。因此頭天就去黑市買了不少雞蛋，并且讓齊大爺今天多送了一斤小蔥和好幾斤胡蘿卜。早上結(jié)束了早點生意，回到家里她就煮了兩大鍋米飯攤涼。剛出鍋的米飯不適合做蛋炒飯，等飯放涼了，就是一顆一顆的飯粒，這樣的飯粒炒出的蛋炒飯才最香甜，而且賣相還好。雖然這個年代的人們對吃的追求要求并不高，可林麥前世做了幾十年的餐飲業(yè)，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對自己高要求。這個年代還沒有電飯煲，是在大鐵鍋里煮的米飯。米飯?zhí)砥饋碇螅伒琢粲幸粚咏瓜愕腻伆汀Ａ蛀湴彦伆陀缅佺P切成小塊，裹上一層薄薄的淀粉液，在油里一炸，就是一道好吃的小零食。她中午去碼頭賣蛋炒飯，豆豆餓了，可以先吃油炸鍋巴頂頂餓。十一點左右，林麥就去碼頭賣蛋炒飯。在江城，凡是節(jié)假日，國營小飯館就人滿為患，逛街逛累了找個地方吃飯都不容易。林麥的小吃攤一擺下，就有人來問她賣什么。林麥笑答道：“蛋炒飯。”
再過個幾十年，蛋炒飯算不上美食，可是在八零年代，很多人都愛吃蛋炒飯。有顧客問了價，聽說只要兩毛五分錢一碗，當(dāng)場來一碗。家里煉的豬油一直沒怎么吃，主要是林麥不愛吃豬油。豆豆每天都有水餃或者臘腸臘魚臘肉吃，肚子里不缺油水，因此也不怎么吃豬油。林麥便把豬油拿來做蛋炒飯。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像羊脂玉一樣的豬油在熱鍋里。豬油受熱很快就融化了，空氣里飄蕩著豬油的香氣，令人饞涎欲滴。那個年代的人最喜歡的就是葷油了。林麥往燒熱的豬油里面加入攪好的蛋液，蛋香混合著油香，更讓人食指大動。不少路人經(jīng)過時，忍不住不停地深呼吸，就是想多聞幾下香味。雞蛋一炒香，再加入綠綠的小蔥末、紅紅的胡蘿卜丁和自己腌的白白的酸蘿卜丁，那香味就更好聞了，不少覓食的食客圍了過來。林麥的蛋炒飯色香味俱全，吃得人贊不絕口。大家你買我也買，生意火爆。林麥在征得顧客的同意之后，一次炒三人份的蛋炒飯。不僅節(jié)約了時間，顧客也不用等太久。五十份蛋炒飯一個多小時就賣完了，可還有好多顧客沒吃上。林麥表示很無奈，她一個人一雙手，又有孩子讓她牽掛，不能賣太長時間，只能賣這么多。如果有個幫手倒能多賣點，可問題是，沒有幫手。雖然只賣了五十份蛋炒飯，可也掙了六塊錢，這錢賺得還蠻爽快。收了攤，回到家里，林麥做她母女倆的午飯。簡簡單單紅燒家常豆腐、汆湯香菜肉丸子加一個青菜，午飯就做好了。母女倆剛坐下來吃午飯，就見古大媽的大兒媳紅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一臉嚴(yán)肅道：“麥子，不好了，有人找你！”
林麥一頭霧水：“誰找我呀？”
不論是誰找她，不至于讓紅香如臨大敵吧。紅香道：“兩個自稱你媽和你姐的女人滿村打聽你。我想，如果真的是你媽和你姐能不知道你的住址嗎。八成是壞人找你來了，所以跑來給你通風(fēng)報信。”
林麥納悶，林蓜和孫桂香怎么來了？而且還知道她住在這里？這時，院門外響起大寶媽幸災(zāi)樂禍的聲音：“你姑娘就住在這里。你進去可得好好教訓(xùn)她，哪有自己躲在城里享福，讓爹媽在鄉(xiāng)下受苦的，你大耳刮子抽她！”
接著，大寶媽和林蓜母女出現(xiàn)在院門口。大寶媽沒進來，靠在門框上悠閑地嗑著瓜子，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孫桂香一進院就鎖定林麥，頓時像瘋狗似的撲了上來：“你這個小婊砸，心可真毒，居然害你姐念不成書，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紅香忙死死抱住她：“我說麥子媽，有話好好說，怎能一來就動手打人？”
三陽村雖是城中村，但這里的村民和鄉(xiāng)下的村民一樣愛看熱鬧。誰家如果有個風(fēng)吹草動，大家便都跑來圍觀。林麥家吵吵鬧鬧，再加上大寶媽站在她家院門口大著嗓門煽風(fēng)點火，引得不少村民前來一看究竟。那些村民見孫桂香想動手打人，也都紛紛上前扯住她，讓她有話好好說。孫桂香又蹦又跳，拼命想掙脫眾人：“有啥好說的，小賤人把她姐害得那么慘，我能饒了她！”
林蓜看了一眼飯桌，在她眼里，家常豆腐和汆湯肉丸子都是好菜。她們家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回肉和豆腐，只能下水摸幾條魚改善一下生活。這不年不節(jié)的，小賤人居然又是肉丸子又是豆腐！她當(dāng)即嚶嚶嚶了起來，哭得梨花帶雨：“麥子，你把我害苦了，我不怨你，可你不能不管爸媽。你知道我們在家里吃的是啥嗎，紅薯和水煮菜，連油都吃不起，你……你卻躲在城里吃肉丸子……”雖然三陽村的村民對林麥印象很好，可是身為兒女，不管父母死活，這點還是讓這些淳樸又正直的村民有些難以接受。眾人看向林麥的目光變得復(fù)雜起來。林麥沒有理會林蓜的哭訴，走到孫桂香跟前，面帶嘲諷地問：“我把你寶貝大女兒害慘了？那你當(dāng)著大伙的面說說我怎么把她害慘了？”
孫桂香吼道：“害她被學(xué)校開除了，沒書讀了，這還不慘嗎！”
林麥在心里握了握拳，自己寫給教育局的舉報信總算見效了！她氣定神閑地問：“學(xué)校又不是我開的，為什么我能害你大女兒被學(xué)校開除，還是有具體原因的吧，你把具體原因說出來大家聽聽。”
具體原因根本就不能說。林蓜柔柔弱弱地上前來拉她：“麥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怪你。我只想讓你拿出些錢來貼補爸媽，他們太不容易了！”
“別碰我！我會惡心！”
林麥甩掉她的手，冷笑道，“你不怪我？你如果真的不怪我會慫恿媽跑來唱這么一出！你想讓我拿出錢來貼補的不是爸媽，而是你！你是家里的吸血鬼，之前拿我去換彩禮供你讀書，現(xiàn)在又想打著爸媽的名義從我這里撈錢，供自己吃好的穿好的！”
林麥雖然在三陽村已經(jīng)住了一段日子，可村民們只知道她是個拖著孩子的離異女，其他一無所知。現(xiàn)在聽她說，她姐拿她的彩禮讀書，全都同情地看著她。難怪她不和她娘家人來往，她娘家人對她太沒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