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萬慧來到清大并沒有去報名，而是趁著迎新生的學姐學長不備，拉著行李箱悄悄地離開了。林麥心中納悶。都已經(jīng)來清大了，這家伙怎么不冒名頂替她？她來清大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伺機搞臭自己，還是在觀望猶豫？林麥覺得第二種的可能性比較大。因為她沒什么黑料在萬慧手里，萬慧想黑她也沒法黑。林麥猜，萬慧今天不報名，應(yīng)該擔心冒名頂替全國高考理科狀元風險有些大，因此遲疑觀望。雖然報紙刊登她是今年的高考理科狀元，并沒有配她的照片，全國許多人都不能把她和高考狀元對上號。但是她的名字在全國高校應(yīng)該如雷貫耳，萬慧想蒙混過關(guān)也沒那么容易。林麥還以為萬慧想頂替她讀清大已經(jīng)瘋狂了，可沒想到她還有一線理智尚存。如果萬慧智商上線，臨到頭懸崖勒馬，這次就沒機會收拾她了。林麥暗暗跟在萬慧身后，想看看她要去哪里。萬慧在清大附近轉(zhuǎn)悠了好一會兒，找了家便宜的旅館住下就沒動靜了。昨天，有個人想賣掉他家的四合院，和林麥約好了今天中午見面看房。現(xiàn)在都十點多了，趕過去差不多就快到中午了。林麥沒時間再監(jiān)視萬慧，她剛要撤退，就看見萬慧從小旅店里出來，徑直向清大走去。林麥遲疑了一下，暗暗跟了上去。萬慧到了清大，在新生接待處轉(zhuǎn)了轉(zhuǎn)，和工作人員交談了幾句，就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林麥把口罩戴上，走過去問剛才和萬慧說過話的工作人員，萬慧和她說什么了。那個工作人員見她戴著口罩，驚恐地問：“你是不是有什么傳染病？不要離我太近！”
不少咨詢報名一事的新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嘩啦啦地往后退，只剩林麥一個人站在新生接待處。林麥被那個工作人員強大的腦洞給驚到了，嘴角抽抽地解釋道：“我沒有傳染病，是京城的沙塵暴太厲害了。”
京城的沙塵暴不是現(xiàn)在才有的，從民國時候就有。老舍先生在《駱駝祥子》里寫祥子逃回北京，進了關(guān)廂，用的便是“踏上了細軟污濁的灰土”，寫北平矮小枯干的葉子上“落了一層灰土”。這就是沙塵暴的描寫。魯迅先生也曾在日記中描寫過沙塵暴：“風挾沙而曇，日光作桂黃色”。林麥來自于百湖之市的江城，那里花紅柳綠、草長鶯飛、景色如畫，就沒有見識過沙塵暴，來京城她還真不適應(yīng)沙塵暴。工作人員聽出她的普通話帶著南方口音，這才釋然。許多南方人來京城都適應(yīng)不了沙塵暴。那些躲得遠遠的新生也慢慢地重新聚攏了過來。工作人員告訴林麥，剛才萬慧問她，高考狀元來報名了沒有。林麥問：“你怎么回答的？”
“當然是回答沒有咯。”
工作人員警惕地問林麥，“你打聽這些干嘛？”
林麥早就想好了說辭：“我明年高考，想沾沾高考狀元的喜氣，所以打聽狀元來了沒有。”
她其實明明打聽的是萬慧和工作人員的談話內(nèi)容，可她一句話就帶偏了節(jié)奏，關(guān)鍵是工作人員絲毫沒有察覺。工作人員笑著鼓勵了她兩句，然后道：“你想沾狀元的喜氣，過兩天來看看吧，高考狀元應(yīng)該就這兩天來報到。”
林麥說了不少感謝的話就離開了。她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萬慧這個智障還是想冒名頂替她來清大讀書。只是這個智障謹小慎微，想看看她沒了錄取通知單會怎樣。是沒法來清大讀書了，還是想辦法開證明來報到。如果是前一種情況，萬慧一定會鋌而走險，冒名頂替她。如果是后一種情況，她就悄悄地從京城消失。林麥在心中冷笑，想要消失是不可能的，她一定要讓萬慧身敗名裂！當林麥離開清大，急匆匆趕到和賣家說好的地點，賣家早就來了。不過來的不是一個，而是四個。林麥看著四張長相有點相像的面孔，立馬就反應(yīng)過來，那棟四合院的所有權(quán)，是這兄弟四個共有的。她抱歉地說她有事耽誤了，所以才來晚了。四兄弟異口同聲地說沒關(guān)系。老大招了服務(wù)員過來就要點菜。人家兄弟四個，她一個女孩子跟他們一起用餐，總覺得怪怪的。林麥建議道：“我們先去看房吧，看完房再來吃飯。我下午還有不少事情要忙。”
她下午其實并沒有什么事可忙。她這么說的目的，就是不想讓那兄弟四個以為她急著想看房，就是急著想買房，人家會抬高房價的。四兄弟聽她這么說，就帶著她去看房。最初和林麥聯(lián)系買賣四合院的，是這四兄弟當中的老二。老二那時就告訴過林麥，他們家的四合院很大。可是林麥沒有想到居然是座三進的四合院，這不是很大，是特別特別大好嗎。里面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老二在一旁做著介紹：“你看我們這院子種了這么多花花草草和樹木，一年四季景色優(yōu)美，尤其是冬天，下雪了更漂亮。”
這話林麥相信。就拿她現(xiàn)在看到的景色，庭院里的葡萄架上掛滿了葡萄，別有風味。這么好這么大，這么有升值空間的四合院，林麥恨不能馬上就買下來。可她表現(xiàn)出來的卻是無動于衷，打聽起他們?yōu)槭裁匆u房。幾個兄弟立刻大吐苦水。說在前幾年的特殊年代，他們幾兄弟為這幢四合院可是吃盡了苦頭。又是把他們貼上資本家的標簽，又是貼上清朝余孽的標簽，這棟四合院給他們帶來太大的心理陰影。只有賣掉，才會心安。再加上他們兄弟四個也不愿住在一個四合院里，遠香近臭，住在一起容易鬧矛盾。因此兄弟四個一合計，干脆把四合院賣了，重新各自買房。林麥聽完了他們賣房的原因，就一言不發(fā)。四兄弟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是想買還是不想買。老二試探著問：“小林同志，這四合院你看得上嗎？”
林麥沒有回答，而是問：“你們這四合院要多少錢？”
老二比了個三的手勢：“你也親眼看見了，我們這棟四合院很不錯，最低價，三十萬。”
林麥激動的手指都有點發(fā)抖，不過沒人注意到。這幢四合院哪怕一分價都不還，等過個幾十年，三十萬至少變?nèi)齻€億，好大一筆橫財。雖然心里這么想，可是林麥不可能不還價。她是現(xiàn)在買房，那就按照現(xiàn)在的行情討價還價。林麥對老二道：“三十萬啊，實在是太貴了，我買不起。”
兄弟幾個泄氣地互相看了幾眼。他們的四合院這么大，賣三十萬真心不貴。可那些來看房的人拿不出那么多錢來，他們也很無奈。不過老大還是問了一句：“你能拿出多少錢來？”
林麥認真地想了想：“最多二十五萬，這還得找人借錢。”
兄弟幾個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到目前為止還沒人開過這么高的價。但兄弟四個故意嫌價低。老大道：“小林同志，我們開的價已經(jīng)是最低價了，你就是想少點，也不可能少五萬。”
老二道：“你也看見了，我們這四合院，位置好，院落也大，就是三十萬買下來你也不虧。”
老三道：“大家各退一步，二十九萬成交。”
老四道：“這是我們能給得起最低的價格了。”
這四兄弟有他們的想法。既然這個小姑娘能夠付得起二十五萬，就一定能多拿出四萬，那他們?yōu)槭裁床欢嘁c？林麥攤攤手：“二十九萬我真的拿不出，這筆買賣談不成了。”
說罷，就要離開。兄弟四個急了，急忙叫住她：“我們答應(yīng)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