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廠長膽大包天，跑過去攔住那幾個工商人員，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車間重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
一個工商一把推開他，怒吼道：“我們是閑雜人等嗎？”
向廠長見攔不住他們，搶先一步，跑出辦公室，一嗓子將廠里的保安全都叫了過來，讓他們阻攔工商人員，誰不照做，就開除誰。這可是抗法啊！幾個記者興奮地不停拍照，這種新聞他們最喜歡了。林麥怕那幾個工商人員吃虧，忙讓方卓然用向廠長辦公室的電話報警。向廠長的助理攔著不讓方卓然打電話，被方卓然推到一邊。助理想過來推林麥，被她一腳給踹飛了。她雖然懷孕了，別人不能碰她，怕傷到了肚子里的寶寶，可不妨礙她踢別人。方卓然報了警，不到半個小時，就來了四五個公安。一來就把向廠長和他手下的保安全都包圍了。可是力量還是很懸殊，向廠長手下可是有著十幾名保安。一個公安拿起喇叭，對著那群保安道：“工商所的同志正常檢查，你們?nèi)绻钄r，就構(gòu)成了妨礙公務(wù)罪。奉勸你們不要以身試法，否則，輕則看守所七日游，重則被判刑，蹲監(jiān)獄。”
林麥在一旁幫腔道：“為了一份工作，以身試法是不劃算的，有了案底，是會影響后代子孫的。”
那些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個帶頭離開，其他人馬上做鳥獸散。向廠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保安跑了個精光，一句煽動他們暴力抗法的話都不敢說。公安帶他走，他也老老實實地上了警車，絲毫不敢裝瘋賣傻。工商人員從向廠長的廠子里搜出不少假冒佳美品牌的各種男女兒童夏天穿的短襪。向廠長到了派出所，很快就承認(rèn)了盜用佳美商標(biāo)的犯罪事實，半點沒裝瘋賣傻。法律規(guī)定，未經(jīng)注冊商標(biāo)所有人許可，在同一種商品、服務(wù)上使用與其注冊商標(biāo)相同的商標(biāo)，情節(jié)嚴(yán)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jié)特別嚴(yán)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向廠長明目張膽地盜用林麥隹美襪業(yè)的廣告，并且工商從他廠里查獲的，生產(chǎn)的假冒佳美襪業(yè)的商品金額高達(dá)五十萬，屬于情節(jié)嚴(yán)重一類，向廠長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是跑不掉了，更別說處以罰金。向廠長將要坐牢的消息，在他被抓三小時之后，就在廠里傳得沸沸揚揚。員工們都人心惶惶，廠長都被抓了，這廠子估計要關(guān)門大吉了，眾人全都考慮起自己的出路。這個年代的廣州，和幾十年后的廣州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幾十年后，流水線工作很好找，工作崗位和工人的關(guān)系，是供大于求。這年代，是供小于求。何況夏季并不是招工的季節(jié)，工作就更難找，那些員工們?nèi)汲蠲伎嗄槨Ａ蛀溡姞睿拖朐谙驈S長的廠門口貼個招聘啟事，把他的人馬全都挖走。她要開襪子廠，這些人她都用得著。方卓然的意思，是讓她把這項工作交給下屬，她回去好好養(yǎng)胎。林麥覺得自己身體好，除了貪吃，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完全沒有必要刻意養(yǎng)胎。可這畢竟是她懷的第一胎，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再加上方卓然還要趕回去上班，林麥從善如流，沒有在廣州停留。第二天就和方卓然打道回府，回到了京城。到家后，林麥就和任寶珠通電話，和她商量開襪子廠的事。讓她和侯新義分工合作，一個在江城買一個空廠子，辦襪子廠。另一個去廣州，把向廠長的人馬全都給挖過來。電話那頭，任寶珠有些遲疑，在江城買空廠子不是問題。改革開放一晃好幾年了，在改革浪潮的沖擊下，不少國營廠都倒閉了，所以有不少空廠房出售。可是把向廠長的人馬買下來，任寶珠顧慮重重。她擔(dān)心人家不愿背井離鄉(xiāng)來江城工作。林麥道：“在廣州打工的，十個有九個是外地的。他們在廣東打工一樣是背井離鄉(xiāng)，來江城只不過換了個地方背井離鄉(xiāng)，不影響的。”
可任寶珠又擔(dān)心，等向廠長出獄，他那些員工會回去。畢竟廣州的工資高，江城的工資要低多了。林麥道：“向廠長還不知判幾年，就算只判三年，等三年后出獄，早就物是人非了，他的襪子廠已經(jīng)被市場經(jīng)濟給淘汰了，他很難東山再起的。”
任寶珠這才答應(yīng)，她明天就去廣州，把向廠長的人馬全都挖過來。林麥思忖了片刻，在電話里道：“過兩天去吧。”
任寶珠不解地問：“為什么？”
“現(xiàn)在去，那些人輕而易舉在你這里找到工作，不會很珍惜，還會和你討價還價。可是過幾天去，他們?yōu)檎夜ぷ鹘诡^爛額。你再出現(xiàn)，就像他們的救世主似的，他們對你感激涕零，以后工作也會賣力些。”
到底是孕婦，只是坐著打了一會兒電話，林麥就感覺有些疲憊。估計是奔波了幾天的緣故，整個人還沒緩過來。在她懷孕之前，別說奔波幾天，哪怕奔波一兩個月，她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精神不振。林麥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方卓然進(jìn)來給她送水果，見她睡著了，給她在身上搭了一床毛巾被，端著水果輕手輕腳地出去了。林麥這一覺香甜睡到開晚飯。她是被方卓然抱著去衛(wèi)生間洗漱。方卓然還想抱著她上了飯桌吃飯，被她堅決拒絕了。她又不是生活自理，自從她懷孕后，他動不動就抱她上飯桌，她會很難為情好嗎？方卓然就喜歡看媳婦害羞的樣子，見她臉紅得像蘋果，可愛極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吃飯時，林麥看見她面前擺著一只文昌雞，頗有些意外地問方卓然：“不是說要控制我的飲食嗎，干嘛放一只雞在面前誘惑我？”
方卓然扯了一只雞腿放在她碗里：“不是誘惑你，是這一整只雞都給你吃。”
林麥難以置信：“為什么會突然給一整只雞我吃？”
方卓然道：“你這幾天太辛苦了，適當(dāng)?shù)难a一補還是很應(yīng)該的。”
這幾天，他陪伴在林麥身邊，見她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所以才想給她補一下。林麥聽了很高興，不過她只歡天喜地地吃了一只雞腿，又吃了一只雞翅膀就沒吃了。方爺爺方奶奶都問她為什么不吃了。林麥用紙巾擦了擦手：“怕長胖了，穿衣服不好看。”
她腦海里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些長得圓滾滾的產(chǎn)婦，她不要胖成一只球。方卓然溫柔地勸道：“沒事，我又不嫌你胖。”
“可我自己嫌自己胖啊。”
最終，林麥依靠自己強大的自律力，硬是沒再多吃一塊雞肉，盡管她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林麥本想趁著開學(xué)前的這段日子，好好好養(yǎng)胎。可在家沒躺兩天，給銀行蓋的家屬區(qū)出了事。生活，就是一群波霸在跑馬拉松，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焦英俊招的一名姓胡的包工頭為了多撈點材料錢，擅自更換了一種鋼筋的型號。蓋房子用的鋼筋的型號，于老都規(guī)定得死死的，不能隨意更換。特別是把粗鋼筋換成細(xì)鋼筋，是會存在安全隱患的。焦英俊讓那個胡包工頭把換了鋼筋的那部分工程全敲了重蓋。胡包工頭死也不肯，還拉了一位據(jù)說是京圈的大佬想要擺平此事，雙方就此僵持不下。林麥很是生氣。為了保證工地里使用的所有材料都達(dá)標(biāo)，所有材料都是焦英俊親力親為買回來的。就是害怕有人為了賺材料錢，而買假冒偽劣的材料以次充好。可這個姓胡的包工頭卻膽大包天，把焦英俊買回來的合格鋼筋拿去賣了，換了不達(dá)標(biāo)的細(xì)鋼筋回來，這不是坑她嗎？林麥?zhǔn)盏较r，正是吃午飯的時候。她匆匆吃了午飯，就趕去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