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有孕之后，嗜睡的時間變多了。
饒是她向來精力充沛，夜里也時常一覺睡到次日近午時。
蕭賀夜和底下的人都知道她有孕辛苦，故而所有州務但凡找到王府，蕭賀夜都會出面處理。
許靖央很少做美夢，她的夢中要么尸山血海，要么是過往的敵人想找她索命。
可這夜，她卻夢到了兩條小青龍繞著她飛旋。
它們很是活潑好動，龍須勾住她的胳膊，龍尾拖住她的身子，像是想帶著她遨游九天似的。
許靖央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條龍的龍角，它便立即瑟縮一下，然后主動跟許靖央抵住了額頭。
離得太近，許靖央沒有聞到水腥氣，反而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另一條龍更是摘掉一片鱗片，放在了她的手里。
次日許靖央剛睜開眼，就聽見寒露笑著說：“大將軍，寒災恐怕要過去了，之前太冷，梅花都被凍得開不成。”
“可您猜怎么了？昨晚刮了一夜的雪沫，早上發現，咱們王府后院那小片梅林，全開了，現在滿府都是花香！”
“早上卑職跟辛夷去摘了幾朵回來，您聞，滿袖還都是梅花香。”
她將袖子遞來，許靖央低頭聞了聞，這香味讓她微微一怔。
夢里，那龍身上正是這樣的香氣。
許靖央很少去追究什么鬼神之說，更沒有將昨夜的夢當成是什么預兆。
只不過，她忽然來了點興致。
“寒露，給我梳妝，我也去賞梅瞧瞧。”
后院的梅林里，果然如寒露所說，大部分梅樹的花苞綻放出艷紅的花朵，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醒目。
積雪壓著枝頭，偶爾有細碎的雪沫簌簌落下，好生幽靜的美景。
尤其是那沖天的香味，沁人心脾，裹著雪的凜冽，灌入鼻腔肺腑。
許靖央踩著積雪，往梅林深處走去。
寒露和辛夷連忙跟上：“大將軍，有的地方濕滑，您還是別往深處去了。”
“不必緊張。”許靖央說。
她走得不快，卻步履穩健，絲毫看不出身懷有孕的模樣。
這些日子郎中來來去去，都說胎像穩固，只需注意別摔著碰著便可。
至于其他的，倒也不必太過小心翼翼。
許靖央自己也覺得，除了偶爾的疲乏，她與從前并無不同。
梅林不大，穿過幾株老梅，便到了一處石階前。
石階通往一座小亭，亭中置著石桌石凳，此刻積了薄薄一層雪。
許靖央提起裙擺，正要拾級而上，身后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靖央！”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急切。
許靖央回頭，就見蕭賀夜大步走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錦袍，外罩玄色大氅，墨發束在金冠內，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深邃。
“你怎么回來的這樣早，官署事情辦完了？”許靖央挑眉。
“辦完了，比想象中順利。”蕭賀夜說完，已經走到她身邊。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冰涼的指尖，頓時就皺了皺眉，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捂著。
“出來怎么不戴手爐？”他側眸看向寒露和辛夷。
那目光中有幾分責怪之意，兩人立刻低頭。
許靖央說：“是我不想拿，有孕以后怕熱，用不著暖爐，再者，聽說梅花一夜之間競相綻放，我來看看，說不定，寒災要過去了。”
蕭賀夜嘆了口氣，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想看梅，應該等本王回來陪你。”他頓了頓，抬眸看向那石階，“不過，不許一個人上去。”
許靖央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蕭賀夜，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蕭賀夜沒有否認，只是握著她的手，一步步往石階上走。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牽著她的手，生怕她滑倒。
許靖央由著他牽著，心里卻覺得好笑。
不過幾級臺階，他倒像在走什么險峻的山路。
到了亭中，蕭賀夜用自己的大氅拂去石凳上的雪，又解下自己的大氅鋪在上面，這才讓她坐下。
許靖央看著他那件價值千金的玄狐大氅就這么墊在石凳上，忍不住笑了。
“蕭賀夜，你這是做什么？”
蕭賀夜在她身邊坐下，理所當然道：“給你墊著，太涼了。”
許靖央心頭微軟，沒有再說什么。
兩人坐在亭中，望著眼前的梅林。
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偶爾雪落的聲音。
蕭賀夜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環顧梅林，也在感慨回來時所看見的美景。
“不光是咱們王府中的梅花，城中城外，都有梅花開放，一夜之間過去，竟有如此美景，百姓們也都興高采烈。”
梅花喜寒，但是寒災的時候太冷，梅花都沒開，沒想到現在卻紛紛綻放，想來天氣變暖和的趨勢。
許靖央在想，若寒災過去，皇帝已經迫不及待地將大權收回去。
屆時，定會生出許多風波，還是要借著現在仍在寒災時期，讓皇帝元氣大傷才好。
許靖央沉思時，蕭賀夜就那樣一直溫柔注視著她。
須臾，他抬手，輕輕將她鬢邊垂落的碎發攏到耳后。
“靖央。”他低低喚她。
許靖央回過神，蕭賀夜站起身，彎腰在她眉心輕輕印下一吻。
“該回去了，外頭太冷，對你身子不利，你若想看，我讓人將梅樹移栽到你的院中去。”
許靖央一笑：“還是別這么做了，我想看的時候，自然會來遷就，若讓梅樹日日都在我眼皮底下，等到春日滿樹凋零，難道又要將它移走嗎？”
蕭賀夜牽住她的手：“讓你再來，這里濕滑，我不放心。”
不等許靖央回答，蕭賀夜便說：“到時安排下人將這里的積雪掃去，你想來看，本王隨時陪著你。”
許靖央頷首，兩人并肩往亭外走去。
走到石階前，許靖央看了兩眼臺階。
如果她走的太快，蕭賀夜必定又要緊張，喋喋不休。
干脆她走個省事的路。
蕭賀夜正要叮囑許靖央小心腳下，沒想到許靖央卻忽然松開他的手。
蕭賀夜一愣。
下一瞬，許靖央提起裙擺，直接從三級石階上跳了下去。
穩穩落地，鞋底踏在雪地上，連一聲響都沒發出，她輕功好，猶如燕子擺尾，輕松飄逸。
做完這些，她回過頭，看著蕭賀夜，見他高大身影猶如一尊石像，仿佛瞬間就僵了。
“怎么了？”許靖央挑眉，“我沒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