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兒？”
“我準(zhǔn)備去做一門生意，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留在通州，只會越發(fā)難過?！?br/>穆楓說這話時，難免咬牙切齒：“一想到父親的深仇大恨我還沒有報，我就如同被業(yè)火焚燒，坐立難安。”
所以，他撒謊了。
他要去的其實是北梁。
父親還在世時，穆楓曾聽他無意中說漏嘴，穆州牧跟北梁的權(quán)相張裕文有聯(lián)絡(luò)，而且私交好像還不錯。
他這次去北梁，就是提前寫信聯(lián)絡(luò)了這位張大人，本以為信件會石沉大海，沒想到張大人讓他去北梁，還派了人來接他。
并且答應(yīng)他，一定會讓他見到幕后主使，并且親手報仇。
不過，穆楓知道這種事說給穆知玉聽，她一定不會同意，故而他撒了個謊。
穆知玉以為弟弟跟她一樣難過，她在幽州還能盡力不去想父親身亡的事，可穆楓在通州，處處都是父親的身影。
她嘆了口氣：“好吧，你要出去闖闖也好，但要記得得空就給我來信，別讓我擔(dān)心你的安危。”
穆楓笑了笑：“放心阿姐，我定會照顧好我自個兒?！?br/>看著昔日有些頑皮率性的弟弟，仿佛一下子長大了，穆知玉心里不好受。
“是阿姐沒用。”她有些難受地說。
如果，她在寧王跟前稍微有點分量，這次她父親的死，就不會這么輕飄飄揭過。
穆楓心疼自己姐姐，當(dāng)然馬上否認(rèn)。
“阿姐，這怎么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寧王，怪昭武王，咱們大燕的官員死了，昭武王還跟沒事人一樣?！?br/>“她自己不得父親疼愛，也自然體會不到阿姐你的痛苦，可惜阿姐性格正直，不想跟她搶奪寧王的寵愛，否則，昭武王未必爭得過你。”
往常，穆知玉會斷然呵斥，讓他不要這么說。
但這次，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睫毛垂著，遮住了心中的想法。
穆楓便越說越起勁：“其實男人最了解男人，我知道寧王喜歡的就是昭武王身上那股不服輸?shù)膭?，那種與別的女子都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br/>“但這種東西，阿姐你身上也有，且你還有一樣昭武王沒有的東西?！?br/>穆知玉抬起頭：“什么東西？”
穆楓說：“溫柔和體貼，你看那昭武王，行事直來直去，像個鐵塊一樣，她能懂什么風(fēng)情？”
“男人是需要哄的，尤其是寧王這樣大權(quán)在握的王爺。”
“也就好在阿姐不屑爭寵，否則，寧王早就對阿姐你另眼相待了。”
說到這里，穆知玉腦海里又浮起蕭賀夜那張冷情英俊的面孔。
面對她的時候，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就算是好好說話，語氣也平淡地幾乎沒有任何起伏。
可是蕭賀夜面對許靖央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這些日子不知道許靖央在忙什么，將近七個月的身孕，還要日日出門。
偶爾穆知玉在院子里練完武，丫鬟會來跟她說，王爺又急匆匆地追著王妃的腳步出門了。
許靖央這樣不愛惜自己有孕之身，引得蕭賀夜?fàn)磕c掛肚。
或許……這就是她的手段？穆知玉忽然想到。
許靖央越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寧王就會越替她操心，畢竟，寧王是個負(fù)有責(zé)任心的男人，何況許靖央懷著他的骨肉。
這樣想著，思緒就飄遠(yuǎn)了，穆楓此時站起身說時辰不早，匆匆要走了。
穆知玉收起思緒，送他離開，又給了他一些自己身上的銀兩作為盤纏。
回到王府，穆知玉看見一群下人，正在敲打廊檐下的冰棱。
天氣寒冷，這些冰棱今日敲碎，一夜過去，明早便又會出現(xiàn)在房檐下。
穆知玉見那些下人的手被凍得通紅，于是不由得開口：“為什么非得每天都來敲冰棱呢？反正明日還會有?！?br/>下人看見是她，喊了一聲穆側(cè)妃，恭恭敬敬回答：“王爺擔(dān)心冰棱掉下來，會傷著王妃，故而讓奴婢等人每日都敲去?！?br/>聽見這話，穆知玉忽然覺得臉面發(fā)紅，替自己尷尬的慌。
蕭賀夜那樣愛護(hù)許靖央，她跟著操心什么呢？
忽然，身后傳來寒露的聲音：“穆側(cè)妃，原來您在這兒，方才我去偏院找，看您不在?！?br/>穆知玉回首，斂去情緒，說道：“我方才出門了，買了幾本刀法回來看?！?br/>寒露沒細(xì)問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只點點頭：“王妃要見您，跟我來吧。”
“好?！蹦轮駪?yīng)了一聲。
雖然還沒見到許靖央，也不知她找自己什么事，但不知為什么，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淡淡的煩悶。
仿佛只要想到一會看見許靖央那樣幸福且略顯溫和的面孔，好像施舍她一樣，她就會有些不舒服似的。
穆知玉極力撇開這樣的想法。
正院的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丫鬟，見寒露帶著穆知玉過來，微微屈膝行禮，輕輕推開了門。
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同時，辛夷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大將軍，王爺出門時交代了，今日您可不能出去了，就算要去，也要等著他在的時候陪著您去?！?br/>許靖央的音調(diào)還是那樣漫不經(jīng)心，透著淡定：“他太緊張了?！?br/>辛夷笑說：“您七個月了，王爺天天寶貝的跟眼珠子似的，您一出門，他就提心吊膽，大將軍，您便體諒體諒?fù)鯛數(shù)目嘈陌?。?br/>穆知玉袖中的指尖微微一緊，故意微微放重了點腳步聲，讓許靖央知道她來了。
果然，聽見動靜，里面的主仆二人收了談話聲。
寒露道：“大將軍，穆側(cè)妃來了?！?br/>繞過屏風(fēng)，便見屋內(nèi)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炭火藏在精致的銅爐里，只覺暖意，不見煙氣。
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絲聲響也無。
窗邊擺著一張紫檀木的長榻，榻上鋪著雪白的狐皮褥子，角落里還點著一盞鎏金香爐，裊裊青煙升起，是淡淡的沉香氣息。
穆知玉竟覺得這屋子，比她從前來的時候，好似更富貴了。
許靖央正坐在窗邊的長榻上，身上穿著一件蜜合色的織錦長裙，外罩同色系的妝花緞褙子，領(lǐng)口和袖口都鑲著厚厚的風(fēng)毛，襯得她整個人愈發(fā)雍容華貴。
她微微側(cè)著身子，一只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握著文書，神態(tài)慵懶而從容。
穆知玉更覺難堪，她今日出門匆匆，也不曾穿什么好衣裳，只是一件普通的襖裙。
跟許靖央這滿室的溫暖富貴相比，她竟覺得自己寒酸。
穆知玉一直低著頭，許靖央沒看見她的眼神細(xì)微變化，只淡淡出聲說：“知玉，坐吧?！?br/>穆知玉的刀法進(jìn)步很快，許靖央覺得她悟性很好，對她也多有親近之意。
穆知玉謝了恩，坐下才說：“王妃，您找我？”
“你方才出門做什么去了？”許靖央尋常一問，卻讓穆知玉心頭緊了緊。
她這是想盤問自己？
穆知玉不想告訴許靖央有關(guān)于自己弟弟的事，便說：“之前的刀法，練的差不多了，就想去城中書鋪看看有沒有別的刀法書。”
許靖央看了一眼她手中。
穆知玉明白她的意思，補(bǔ)充道：“天氣太冷，書鋪沒有開門，也是我大意了?！?br/>許靖央抿唇：“想看什么兵書刀譜，都可以告訴我，我派人替你去尋，比你自己出去買要更方便?！?br/>穆知玉已經(jīng)不敢確信許靖央是不是真的好意了。
她壯著膽子嘆氣，道：“妾身不敢來打擾王妃了，之前妾身練刀，王爺都覺得妾身吵著王妃休息?！?br/>許靖央不知道有這回事，語氣尋常：“王爺是較為緊張，不過，你不用將他的話聽進(jìn)去，有事要找我的話，該來還是可以來?！?br/>“是，多謝王妃?！蹦轮顸c頭。
她心里稍稍暖了些許，先不管許靖央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讓她感覺到了很真誠。
這時，許靖央讓辛夷遞去一樣?xùn)|西。
穆知玉看見那物，眼底剛攀升的笑意就漸漸褪去了。
又是和離書，許靖央還是想趕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