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再次帶著她出診，去給人治病。
這次，病人的來頭，仍舊不一般。
賀桑寧是到了才知道，這是京都，聲望極其強盛的文學世家——董家。
需要他們治療的患者，人稱茉莉夫人。
她是當代很有名的書法家，隨便一幅字，拍賣會上，都能拍出幾千萬，甚至上億的價格！
而她家往上數(shù)十八代，每一代都出過名人。
祖輩在古時候，甚至還當過帝師。
在京都，沒人敢小覷這樣一個文壇世家。
實在是，這家族的底蘊，以及龐大的人脈網(wǎng)，都讓人望塵莫及。
許多豪門世家，都盼著茉莉夫人，能收自家孩子為徒。
賀桑寧略微吃驚。
但轉(zhuǎn)念一想，是師父的病人，也就不奇怪了。
師父接的診療單子，什么大佬都有。
和凌光一樣，茉莉夫人，同樣是受頑疾困擾。
在經(jīng)過診斷之后，賀桑寧就確認，她是喘疾，同樣需要連續(xù)施針吃藥。
老爺子完全把治療的事兒，扔給她，自己在旁邊悠閑地看著。
茉莉夫人倒不質(zhì)疑賀桑寧的醫(yī)術(shù)，只是看著老爺子悠閑的樣子，忍不住嫌棄了句，“你這老頑固，這么早，就開始當甩手掌柜了？
什么事情都扔給徒弟干，你也好意思？”
老爺子理直氣壯地說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弟子，就是用來使喚的！”
茉莉夫人搖頭，“你年紀越大，倒是越來越懶散了！”
賀桑寧和她不熟。
但聽著兩人這對話，卻忍不住好奇。
聽這語氣，怎么感覺好像很熟的樣子？
而且，看著關(guān)系不太一般……
賀桑寧就順勢問了一句，“茉莉夫人，跟我?guī)煾敢郧罢J識？”
茉莉夫人對這個小輩，印象不錯。
她慈愛地看著賀桑寧，說；“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身體很差，那會兒，就被家里長輩，送去醫(yī)門調(diào)養(yǎng)身體。
也是那時候，認識的你師父。
當時他年紀輕輕，就是個老古板了，一根死腦筋，看了就煩，哼！”
說到這，茉莉夫人莫名就有些不高興。
老爺子想起從前的事情，表情訕訕的，笑得很苦。
賀桑寧更是好奇了，不由來回看著兩人。
最后老爺子招架不住探究的目光，干脆站了起來，輕咳了兩聲，說：“這里空氣有點悶，我出去外面走一走。”
說完，頭也不回，直接出去了。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他的背影，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賀桑寧搖了搖頭，只能給茉莉夫人繼續(xù)扎針。
治療的時候，茉莉夫人就注意到，她明明一副很想問，卻又不敢問的表情。
她輕笑了一聲，也沒顧忌，大方地告訴她，“很好奇我和你師父，什么關(guān)系？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我以前……喜歡他，追求過他很長一段時間。”
賀桑寧愣了，“還有這事兒？”
茉莉夫人的笑容，有點無奈，“那時候他有婚約，我住在醫(yī)門那段時間，也注意到他那位師妹，經(jīng)常和朱勇眉來眼去。
當時，我還告誡過他，但他不相信。
后來，即便知道我說的沒錯，也還是堅信他師妹，會遵守婚約。
再后來，我養(yǎng)好了身體，沒辦法繼續(xù)留在醫(yī)門，離開前，我讓他想明白后，就來京都找我。
可是那么多年過去，他都沒來。”
說到后面，茉莉夫人也嘆了一口氣。
賀桑寧有些訝然。
她沒想到，兩人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去。
她沒忍住問道：“那……你們從那之后，都沒再見過了？”
茉莉夫人說：“我去見過他幾次。”
只是，見了面，也不能改變什么。
索性后來就沒聯(lián)系了。
賀桑寧點了點頭，又看了眼茉莉夫人。
她聽說過，茉莉夫人是單身。
難不成……她一直在等師父嗎？
如果是的話，那她的這份情，未免也太深了吧？
似乎能看出賀桑寧在想什么，茉莉夫人笑著說道：“從醫(yī)門回來后，我的確等了他幾年。
可終究沒等到。
一個女人的青春，又那么短暫，我也不是那么死心眼的人。
等攢夠了失望，便聽從家族的安排，結(jié)婚了。
因為不想被外界議論，婚禮辦得很簡單，低調(diào)，所以外界沒什么人知道。
只是好景不長，沒幾年，我丈夫就病逝了。
他的身體一直不好，但是個很不錯的人，婚后和我始終相敬如賓。
他走了之后，我沒繼續(xù)跟人結(jié)合的心思，就一直單著。”
賀桑寧從這話里聽出來，她和丈夫相敬如賓，但應(yīng)該沒有愛情。
對方去世后，她也沒再去找?guī)煾浮?/p>
想來，也是她自己的自尊和驕傲，不容許她再回頭。
賀桑寧又忍不住想，如果那時候，師父真的找過來，他們兩人，說不定還有些可能。
面前溫婉雍容的茉莉夫人，說不定還是自己的師母。
茉莉夫人倒是灑脫，“罷了，過去的事情，沒必要再提，說說你唄，他怎么會收你為徒的？”
賀桑寧見她想聽，就事無巨細跟她說。
治療的過程，枯燥無聊，能聊聊天，說說解悶也好。
等她說完，治療也結(jié)束了。
只是，茉莉夫人的神情，有些恍惚。
許久之后，賀桑寧才聽見她的聲音，“你說，他為什么會孤身一輩子，都未娶呢？
他對他那個師妹，就那么念念不忘嗎？”
賀桑寧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理智告訴她，不能去干涉長輩們的事情。
但是看著茉莉夫人，失落的神情，賀桑寧遲疑了下，還是道：“據(jù)我所知，師父想要娶她，更多的是責任吧。
喜歡或許曾有過，但后來發(fā)生那樣的事，也消磨完了……
當初在海城，新聞還鬧得挺大的，茉莉夫人應(yīng)該看過才是。”
茉莉夫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么。
可最后，到底沒再開口。
問他有沒有喜歡過自己？
時過境遷，她也不是年輕的小姑娘。
有些答案，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晚些時候，賀桑寧給她熬了一副藥，還貼心地找了幾顆蜜餞，讓她驅(qū)驅(qū)吃藥后的苦澀。
茉莉夫人看著她的眼神，愈發(fā)慈愛，“有你這樣的徒弟，是他的福氣。”
賀桑寧笑著回道：“這話其實應(yīng)該我說的，能有他這么好的師父，是我的福氣！”
茉莉夫人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等賀桑寧要離開的時候，她讓人把準備好的硯臺跟毛筆，拿過來，旁邊還有一幅字畫。
“你這丫頭，很對我的胃口，這些就當做見面禮，送你了。
等下次見面，我再專門為你作一幅字畫！
可以的話，下次再見，就喊我茉莉阿姨吧，這樣也親切一點。”
賀桑寧沒法拒絕她這份好意，當場就乖巧地改口，“茉莉阿姨。”
回去的時候，賀桑寧心里還記著這個人。
上了車后，就忍不住問他：“師父，你喜歡過茉莉阿姨嗎？”
老爺子猝不及防被問，差點被嗆住，臉色都紅了起來，“你這丫頭，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么？”
賀桑寧摸了摸鼻子，說：“剛才和她聊了一會兒，你們以前的事兒。
我就是好奇啊！
我總覺得，師父對茉莉阿姨，也不是沒感覺吧？
你當年，真的沒來找過她嗎？”
曾經(jīng)的桃色八卦，被親徒弟問出來，老爺子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打聽！”
賀桑寧幽幽提醒道：“我不是孩子了，昭昭都已經(jīng)四歲了！”
老爺子沒好氣瞪了她一眼，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八十歲了，也還是個孩子！”
賀桑寧盯著他羞惱的臉，頓時會意了，“哦，師父原來，是有去找過茉莉阿姨的啊？”
被蒙對的老爺子，表情一僵，卻也沒有反駁。
賀桑寧精神一振，趁熱打鐵問道：“既然去找過了，為什么你們沒修成正果？
我看得出來，茉莉阿姨對你，一直情根深種！”
老爺子垂下眸子，臉上的情緒淡了很多。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好半天，才低沉著聲說：“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了聯(lián)姻的對象，我總不能去破壞她的婚事。
后來，回去后，就沒再打聽了，她有了屬于自己的日子，我不能去打擾她。”
賀桑寧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她表情有些復(fù)雜，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在那個年代，婚姻于他們來說，是很重的責任，也是很重的枷鎖。
以至于，相互喜歡的人，只能擦肩而過。
再后來，年紀大了，也就沒再強求，什么相守一生這種事情。
可對方，卻始終在自己的心里，占據(jù)了重要位置。
賀桑寧又好奇地問他：“那這次，是師父主動帶我來，給茉莉阿姨治療的吧？
應(yīng)該不是茉莉阿姨邀請你的？”
老爺子老臉一紅，嘴硬狡辯，“她邀請的！”
“嘁……”
賀桑寧才不相信。
而且，也意會到了一件事！
師父心里不是沒有茉莉阿姨，否則也不會在知道她生病后，親自登門治療。
她難得找到機會，開始打趣師父，“沒想到，您這棵老樹，也有開花的時候，真是不容易啊！”
“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什么呢？”
老爺子臉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
賀桑寧還在旁邊笑著說：“我明明是說的是實話，師父怎么還不讓人開口？”
“老吳，停車！”
老爺子一臉嫌棄，也不顧還沒到家，就把人趕下去，“自己想辦法回去，順便好好反省，別沒事就打趣你師父！！！”
賀桑寧站在路邊，一臉懵逼。
怎么還急眼了呢？？？
她一臉無奈，掏出手機，很是干脆地給自家男朋友發(fā)消息。
“被師父丟在半路上了，這里，好像打不到車QAQ！”
后面還附上一個可愛的表情符號。
傅京宴聞訊來接她，遠遠就看到她孤零零的倩影。
他好笑地下車，把人拉上來，關(guān)心地問，“怎么惹老爺子不高興了？”
她那位師父，平時有多寵她，傅京宴也是知道的。
賀桑寧攤手，說：“他今天帶我，去給他舊情人治療，我只是好奇多問了幾句！
誰能想，他就惱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