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站著，平靜地看著鮑乾清，等著他大發雷霆。
但鮑乾清城府很深，不悅的神情稍縱即逝。
“我們是應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還需要正確引導嘛。某些干部沉迷唯心論中，實際上是在思想上、理論上、行動上與組織分道揚鑣。這樣的人就必須嚴厲處分。對嗎，云東？”
“乾清同志說得很對。”
秦云東很意外，鮑乾清前后變化很快，讓人一下子適應不過來。
鮑乾清之所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只是不想因為佛禪問題而把關系搞僵，他還是想盡可能拉攏秦云東。
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一行人走進新建的寺廟參觀了一圈，在方丈的邀請下，大家都進入寬敞明亮的禪房喝茶。
但是隨行的人員似乎都很默契，遠遠地坐在禪房西北角，有意讓鮑乾清和秦云東單獨坐在東南方向深談。
“云東，你對中山整個景區有什么意見和建議？”
鮑乾清故意尋找一個相對寬松的話題，進一步舒緩剛才的不愉快。
“我覺得規劃和建設都很不錯，只有一點讓我很不滿意。”
“哦？你盡管說。”
“景區門票價格高達一百二十元，定價實在太高，而且因為建了大佛和寺院，門票價格還要翻倍漲。雖然住度假村可以免門票，但一晚八百以上的價格，工薪階層根本消費不起。”
“我也聽管委會介紹過，票價確實有些高，但他們也有難處，景區維護和人工費本來就是很大一筆開支，年年入不敷出，不提高票價，景區難以為繼。”
“不只是門票，景區里的小景區也要單獨收費，此外上香、如廁、景點拍照、餐飲小吃都價格昂貴，我上山時就聽游客們感嘆喝不起水，更拜不起佛。”
秦云東耐心地給鮑乾清講解，中山本來是游客首選地，然而，重重的商業套路和高昂的費用，會讓游客非常反感，覺得景區是賺錢工具，他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長此以往，中山景區的吸引力大幅度下降，只怕虧損不但止不住，還會進一步擴大。
“中山市建立中山景區的初衷是為滿足市民近郊游需求，如果只片面追求經濟效益，忽視社會效益，不重視游客的體驗和感受，最終只會自食其果。”
秦云東沒有藏著掖著，如實向鮑乾清坦誠自己的想法。
鮑乾清非常贊同，立刻招手叫過來姜南風和景區管委會主任。
“云東同志的意見很重要，你們中山有關方面應該盡快整改，達到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均衡發展。”
鮑乾清這樣重視秦云東，是為了獲得他的好感，創造深談的良好氣氛。
“鮑乾老，秦書記，我們不是沒有討論過價格問題，但我們景區財政壓力大，中山市每年都縮減撥款，我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想維持現狀都很難困難，如果還要降價，那就更無法運營了。”
景區主任猛倒苦水，暗含著就是想提高財政撥款。
“財政撥款減少是苗英杰同志的決定，中山需要資金的地方很多，他認為景區不能再伸手向市府要錢，而是應該自力更生，自負盈虧。”
姜南風小心翼翼地解釋。
他把問題都推給苗英杰，絕口不提他在常委會上不但投了贊成票，而且還大力稱贊苗英杰的英明決定。
秦云東聽罷擺擺手。
“老苗的思路是對的，中山景區享受獨一無二的旅游資源，還有市府的支持政策，據我所知，中山每年大中型會議都定點放在中山景區，如果還能出現虧損，這就一定是經營思路出了大問題。”
管委會主任一臉不服氣，剛要解釋卻被秦云東攔住。
“你不用辯解，我只問你一句話，中山周圍有很多民企經營的民宿和小景區，他們為什么能活得很滋潤？你管理最大的景區卻山窮水盡，各方面怨言載道，難道你不需要負責？”
“這……我……不能算我身上……”
管委會主任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來，只能眼巴巴看向鮑乾清和姜南風。
姜南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沉默不語。
鮑乾清也沒有說話，慢慢品著茶，饒有興致看秦云東現場辦公。
“主任，我覺得最大問題出在思想上。你們是事業單位，官氣濃厚，只唯上卻不關心經營。我給你兩個建議，要么你們自我革新，要么你們關張拍賣，讓有能力的企業接手經營。”
秦云東說得很干脆，根本不給主任狡辯的機會。
“我看云東同志這個建議很好，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市場的問題交給市場解決。你們景區內部討論一下，如果還是拿不出解決辦法，那就交給苗英杰同志處理。”
鮑乾清發話，相當于拍板定案。
管委會主任不敢再多嘴，灰頭土臉地退回座位。
“鮑乾老，我們一定執行您的指示，我回去之后就召開班子會議，貫徹您的指示精神，梳理出類似的案例，把機構改革順勢推開。”
姜南風看鮑乾清已經表態，這才積極跟進，乖巧地拿出自己的態度。
“很好嘛，南風同志的思想覺悟就是高，看來中山一把手沒有選錯人。”
鮑乾清對姜南風很滿意，進一步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
姜南風又順利過了一關，識趣地退到遠處的座位。
秦云東笑著豎起大拇指。
“乾清同志處理問題簡單明快，效率之高讓我望塵莫及，我以后也要好好學習。”
“哈哈，這沒什么，只是決策者的基本功嘛。我掌管全省那么多事，如果凡事議而不決那還得了。”
鮑乾清第一次得到秦云東的贊揚，心里很舒坦。
看秦云東已經和顏悅色，鮑乾清認為談話的時機已到。
“云東，你剛過了三十歲的生日，對吧？”
“是的。”
“三十歲已經是正處級干部，這在咱省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啊。你能把一方治理得欣欣向榮，足見你出類拔萃的能力。”
“不敢當，我還年輕，很多方面做得不夠成熟……”
“你不用謙虛，我三年前就知道你的才華，現在我也能篤定你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