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太了解葉安妮了。
雖然葉安妮答應不追查賬目，但葉安妮是做事極其認真的人，不一定真的置之不理。
而且，葉安居如果心中有鬼，他肯定對葉安妮心懷惡意，誰能知道他會干出什么事。
秦云東越想越擔心，他本來想打電話給葉九唐，但看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為了不影響葉九唐休息，他只好作罷。
第二天早上剛上班，紀委常委們陸續走進會議室。
常委們提前得到通知，但心里都很納悶，樊向陽來臨江之后都是獨斷專行，即使是宋天明到任后，樊向陽也只是有所收斂，大多數情況還是我行我素。
今天怎么會想起來讓大家一起討論動物園的窩案了？
“喂，天明，你睡糊涂了吧。你應該坐左邊第一把交椅，怎么坐到第二位置上了？”
紀委焦副書記拍了拍宋天明的肩膀，笑著提醒他。
“哦，今天樊書記坐我的位置，我又不能去搶你的坐椅，只能坐在這里了。”
宋天明解釋的時候沒有抬頭，專心致志翻看會議桌上事先放好的案情材料。
焦副書記和眾人都很驚訝。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心里已經明白八九分。
肯定是比樊向陽級別更高的領導要來一起開會。
問題是臨江市常委排名超過樊向陽的只有三個人，到底是哪位領導要來？
既然大領導要來，大家坐下后也馬上翻看材料熟悉案情，以防討論的時候露怯。
五分鐘后，樊向陽走進會議室。
他第一次穿得很上工作服，顯得鄭重其事。
“大家都來齊了吧，會議主題已經在昨晚發給大家了，主要是對臨江市動物園侵吞公款案進行案情討論，現在準備開會。”
樊向陽主動站在左側第一把椅子后，卻沒有坐下。
他看了一眼門口，忽然提高嗓門。
“今天很榮幸，秦書記在百忙之中到紀委蒞臨檢查工作，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秦書記。”
眾人不由自主站起來鼓掌，同時都看向會議室門口。
秦云東獨自一人，手拿一個記事本，快步走進會議室，向眾人揮揮手。
“在座的人我都認識，大家不要客氣了，都請坐吧。”
看秦云東在首位坐下，眾人這才跟著落座。
“秦書記，您要不要先給我們做指示……”
樊向陽陪笑試探著問秦云東。
“我來是體驗紀委的日常工作，沒有什么指示。你們繼續照常開會。樊書記，會議還是你主持，現在開始吧。”
秦云東簡短說完，把記事本攤開。
因為昨晚秦云東已經和他打過招呼，樊向陽做了充分準備，顯得神色自若。
他拿起桌子上的材料，詳細介紹了封天強等人的問題，接著請常委們對此案發表意見。
由于有一把手在場，常委們明顯都顯得拘束，會場里一片安靜。
他們都是紀委的精英，心里明白秦云東工作繁忙，不可能有時間來旁聽會議，肯定是專門針對封天強的案件而來。
他們也知道封天強的背景很復雜，不是一個普通干部可比，他們兩邊都不想得罪，大多數人都低下頭，不愿意做出頭鳥。
宋天明見狀率先打破沉寂。
“封天強和那幾個副園長違紀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根據紀律條例對他進行嚴肅處理，一點毛病都沒有。”
有他帶頭發言，其他常委陸續跟著附和。
反正宋天明是秦云東的心腹，他的發言總不會有錯。
但是他們沒有料到，宋天明突然話鋒一轉。
“但是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沒有查清。封天強和幾個副園長收受那么多租金，但他們名下的銀行賬戶，包括他們的親朋好友的資產也沒有那么多錢。五年下來，租金總額有兩千三百萬，那剩余的一千五百萬元，難道真像是副園長供述的那樣，全都輸光了嗎？不管你們是不是相信，我是不信的。”
宋天明拋出的問題很關鍵。
秦云東也暗自點頭。
宋天明的確成熟了。
雖然他沒有參與封天強案件的審理，但僅憑樊向陽提供的材料，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就能看到其中的要害，說明宋天明分析案件的能力突飛猛進。
樊向陽親自辦案，對這個問題當然也能注意到。
“涉案的副園長說，他嗜賭成性，每年都拿出一半的租金到國外賭場，但每次都輸得精光。我當然也不信，但現在沒有證據，只能暫時以副園長的口供做材料，提供給大家做討論。”
樊向陽沒有再像往日那樣的驕橫，他說話心平氣和，態度也很端正。
宋天明聽罷輕輕搖搖頭。
“既然動物園涉及經濟問題，那么資金流向不查清楚就無法定案，現在下結論還不是時候。”
“天明同志認為接下來應該怎么查？”
樊向陽要的就是宋天明開口說方向，這樣就能擺脫他要負的責任。
宋天明沒有什么顧慮，毫不猶豫回答。
“我認為，動物園商鋪租金收了五年之久，能長期平安無事，領導部門和監管部門脫不了干系。追查那筆錢的去向，可以從動物園的上級主管單位和審計單位入手。”
宋天明中氣十足地說著，環視眾人的反應。
“天明同志不愧是我們紀委的業務骨干，這個思路非常好，讓我很受啟發。焦副書記，你的意見呢？”
樊向陽微笑著對宋天明稱贊一番，接著就開始強迫眾人挨個表態。
焦副書記暗自叫苦，但臉上卻顯得很嚴肅。
“我同意樊書記的意見，宋副書記的思路很不錯，但我有些擔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擴大調查園林局和審計局，這樣會不會激化矛盾，引起干部隊伍的抵觸情緒？”
“焦副書記是老同志，老成謀國考慮得很全面，我們是應該慎重啊。”
樊向陽用力點頭，高度認可焦副書記。
真讓人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偷眼看秦云東，卻發現他除了認真聆聽發言，就是低頭做會議記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更是沒有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