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5在史剛所住的房間里，小胡已經連續問了二十分鐘，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史剛甚至眼睛都沒睜開過。
小胡年輕氣盛，對史剛不搭不理的態度激怒。
“史剛！不要倚老賣老，你要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別以為裝死狗就能蒙混過關！”
小胡怒氣沖沖地大喝一聲。
史剛忽然睜開眼，眼神如刀直刺小胡。
“年輕人，嘴上積點德吧。按歲數，我都可以做你爺爺了。按貢獻，我十五年上交的稅收足可以買下半個槐蔭城。你文不會詩詞歌賦，武不能安邦定國，學什么不好，非要做酷吏，真是案上一點墨，人間千點血。”
“你……你……”
史剛尖酸刻薄的話就氣得小胡臉紅脖子粗。
小胡剛要發作，身后的工作人員輕聲提醒：“胡副科長，史剛有嚴重的心臟病和高血壓，他如果受到刺激，萬一……”
小胡沒脾氣了，他也不想因為賭氣，鬧出人命毀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他忍了忍，緩和語氣做工作：
“史剛，你想斗嘴，說明你還沒有心死，那就起來吃了飯，明天我再正式和你辯論一番。”
小胡向書記員揮揮手，結束詢問走出房間。
他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撥打電話向古安江匯報。
古安江現在的心情不錯，沒有訓斥小胡無能，但也沒有給小胡什么明確指導，只是下命令讓他繼續審理，不要讓史剛閑下來。
“古副書記，史剛擺明了是要對抗審查，但他的身體不好，我把握不好這個度……”
“年輕人不要有那么多顧慮，史剛是彈簧，你弱他就強。該怎么審就怎么審，不要被他要挾。”
“可是……史剛萬一……”
小胡的話還沒有說完，但古安江已經掛斷電話。
小胡雖然年輕還稍顯稚嫩，但并不代表他傻。
古安江明顯是要讓他強行審訊，但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古安江能為他扛起責任嗎？
小胡心里忐忑不安，他想了想又打電話給小青，想問問她的看法。
小青雖然沒有答應小胡的追求，但也沒有明確拒絕，這就讓小胡以為她只是害羞，因此小胡想當然地以為小青就是自己的女朋友。
“小青，你在哪？”
“我正在執行調查任務，你有什么事嗎？”
小青站在賓館房間的陽臺上，看著槐蔭市的夜景，淡淡地回答。
聽說是執行任務，小胡也就沒辦法再繼續問下去，否則就是違法保密紀律。
小胡毫無保留地敘述了古安江要他主持審訊史剛的情況。
小青聽罷微微蹙眉。
“你就是你，誰的槍都不要做。出了事，使用槍的人說是槍走火，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你這桿槍會被認為不合格而拆解廢掉。”
“小青，你說得對極了，我也正是有這個擔心才請你幫我籌劃一下。古副書記給我下命令，我不能不執行，但我執行后出了問題，我又害怕他拿我當替罪羊。你說我該怎么辦？”
“小胡，咱們身處一線，只要按規矩辦事，那就不會瞻前顧后左右為難。你所在的紀檢監察室不歸古副書記管，他已經越界了，你如果聽他的命令，又該怎么向樊副書記交代？”
“我……”
小胡再次無言以對。
他當然知道古安江把手伸到樊向陽管轄的區域內不對，但古安江是第一副書記，擁有的權力比樊向陽大。小胡想獲得古安江的青睞，為自己更進一步增加新籌碼。
小青不由暗自搖頭。
既想巴結上司，又不想承擔風險，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小胡，別耍小聰明，高端局不是我們能玩的。作為下級，你我想平安，那就要確保自己守規矩，不被高層的爭斗裹脅。我建議你先向樊副書記匯報，由他決定你下一步該怎么做。”
“好吧，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小胡的回答很勉強，看來他并沒有聽進去小青的勸說。
小青嘆口氣掛了電話，從陽臺走進房間。
此時在沙發上，樊向陽和槐蔭市軸承廠長項東方相對而坐，正在談論史剛的事。
“樊副書記，我可以擔保，史剛是個值得信任的好同志，絕不會有違法違紀的行為。他的人品有目共睹，這一定是有小人惡意栽贓陷害！”
項東方忿忿不平地敲著桌子。
樊向陽神色嚴肅地聽著，心里卻非常高興。
項東方和史剛在槐蔭市都是德高望重的國企領導，他們二人的能量都不低。
古安江把這兩人都得罪了，以后有他受得。
項東方提交了一封幾十位國企領導的聯名伸冤信，又詳細講述了史剛清廉為公的幾個例證。
“老史為槐蔭市為國企拼搏了大半輩子，如今卻是如此下場，這簡直是駭人聽聞，令人寒心。槐蔭市國企推舉我做代表，要向上級請愿，強烈要求查明事實真相，還史剛清白，嚴懲背后的黑手，絕不能任由好人流汗又流淚，甚至要流血。”
最后，他痛心地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樊向陽合上記事本，遞給項東方一支煙。
“老項，我到槐蔭市辦理別的案子，沒想到會碰到你，更沒想到會聽聞到這樣的事。我不了解情況，不方便做出什么表態，請你理解。”
“我理解，但我也聽說您是一位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好領導，所以我聽說您在槐蔭市，才會第一時間跑來找您匯報情況。我相信您一定會秉公辦理還史剛一個公道。”
項東方接過煙，拿出火機先給樊向陽點上煙。
他雖然有恭維的成分，但也不全是吹捧。
樊向陽抓過封家人封天強，主持偵辦民政廳窩案，都能做到有始有終，敢于硬碰硬，這樣的干部非常難得。
樊向陽很詫異，臉上不由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他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口碑這么好，已經博得了一批人的擁護甚至愛戴。
樊向陽之所以敢對別人不敢碰的人物硬剛，完全是出自私心和討好上司，卻無意之中讓不明真相的輿論替他進行了正面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