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三室主任和記錄員都大吃一驚。
他們都難以想象丁苗雨這樣的人能殺人。
秦云東也皺了皺眉：“你親眼看到的？”
“那倒不是。”歐陽元苦笑著搖搖頭，“如果我看到她殺人，我恐怕早就滅口了。”
他說有一次陪丁苗雨外出吃飯時，忽然丁苗雨接到一個電話就走出餐廳，歐陽元透過玻璃窗看到有一個魁梧的年輕外國人在路邊和丁苗雨一直竊竊私語。
當時歐陽元以為丁苗雨和洋鬼子勾勾搭搭，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此丁苗雨回來之后，歐陽元多少鬧點情緒，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丁苗雨得知他在吃她的醋，隨口發出警告。
“吃醋是女人的特權，男人不能吃醋，更不應該為了爭風吃醋去冒險，很容易丟了性命。”
“你用不著嚇唬我，好像你見到過似的。”
歐陽元很不服氣地回懟。
丁苗雨看著他笑，笑容里陰氣十足。
“我不只是和你開玩笑，我不只是見過，而且還親手殺過人，男的女的都有，我希望你不是下一個。”
當時丁苗雨絕不是隨口說說，她陰狠的樣子讓歐陽元汗毛都豎起。
歐陽元忍不住低聲說，他不相信丁苗雨真的殺過人。
丁苗雨淡淡地說，后天你就能看到一則新聞，中安市的魏春明書記緊急送醫，并且很快會生命垂危。
結果正如丁苗雨所言，魏春明果然住進醫院并且搶救過兩次。
秦云東不由大吃一驚。
看歐陽元的樣子不像是撒謊，難道魏春明是被丁苗雨下毒？
這倒是意外的發現。
秦云東表面上不動聲色，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問：“你很了解丁苗雨，她還和其他干部有什么交集嗎？”
歐陽元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如實招供，講出一連串的名字。
秦云東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大出意料之外。
雖然歐陽元并不難確定丁苗雨和這些干部真的有什么不正常的關系，但足以說明丁苗雨社交廣泛，幾乎每個地市都有和她交往過密的干部，其中居然還包括辛勝利！
秦云東本想細究辛勝利和丁苗雨的交往，但他知道自己的問話都會被如實記錄，他這樣提問會被人以為是故意引導口供。
“今天太晚了，你回去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明天開始寫交代材料。”
秦云東命令歐陽元在口供上簽字，結束了兩個小時的問詢。
今天得到的線索太多，他也需要時間消化整理思路。
等歐陽元被帶走后，秦云東對監察三室主任說：“走，我們一起去向苗書記匯報，魏春明書記疑似遭人下毒的問題必須盡快開展調查。”
第二天上午七點。
戈明亮趕到省委第三招待所餐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秦云東和武辰。
“秦書記，我準時向您報到。”
戈明亮陪笑敬了一個蹩腳的軍禮，樣子有些搞笑。
秦云東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指了指對面的座椅：“明亮同志很守時啊，你先取餐，我們邊吃邊聊。”
戈明亮答應著取餐盤到自助區挑選食物，武辰看著他的背影疑惑地問：“他做省地產投的常務董事……行嗎？”
不怪武辰持懷疑態度，戈明亮五十多歲的年紀，皮膚黝黑頭發稀疏，身高差不多剛到一米六，四肢偏瘦，但肚腩圓滾滾足有三尺四，像個兩頭尖中間寬的橢圓型橄欖。
這樣一副尊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震懾省地產投資集團的領導。
秦云東搖搖手：“人不可貌相，戈明亮是實干家，他三年前調進鑫福地產時是副職，能和蠻橫霸道的總經理趙祥國做搭檔非常不容易。但是他不但能和趙祥國相安無事，而且在趙祥國被雙規后，他繼任總經理就能迅速穩定公司局面，并連年實現經濟增長，這就是出眾的管理能力。”
武辰再次看戈明亮的眼神明顯有了不同：“照您這么說，看來我的眼光還真不咋滴，我怎么看都覺得他是庸庸無祿之輩。”
秦云東點點頭：“識人，是一門大學問。鮑乾清能排除非議大膽啟用戈明亮，確實很見功力。”
“啊？戈明亮是鮑乾清的人，這恐怕……”
武辰的眉頭收緊，開始充滿戒備。
“不要亂貼標簽，戈明亮是國家的干部，不是鮑乾清的家臣，你這樣的思想意識很容易陷入派系斗爭。”
秦云東慢條斯理地撕碎油條扔進粥碗里。
戈明亮此時已經端著餐盤走回來坐下。
他是昨天下午得到人事調動的通知，隨后又接到電話說是鮑乾清要召見他。
當戈明亮來到鮑乾清辦公室后，鮑乾清單獨和他談了一個小時。
鮑乾清除了勉勵他在省地產投資集團踏實工作外，重點談了省地產投嚴重的違紀違法情況，并要求他配合秦云東和苗英杰清除腐敗一查到底。
聽著好像只是領導對即將上任的下屬例行性勉勵，但戈明亮卻敏銳地捕捉到鮑乾清強調的“不要節外生枝”。
戈明亮心里已經明白了鮑乾清的真正意圖。
鮑乾清這是在給他布置任務，要把調查的范圍限制在省地產投資集團內部，阻止調查不斷向上延燒。
戈明亮有些犯難。
他雖然被任命為省地產投的常務董事握有實權，但畢竟頂頭上司是秦云東，不可能在大事上任由戈明亮自作主張。
以秦云東往日的工作作風，不可能同意查辦腐敗案畫出禁區，如果戈明亮硬要執行鮑乾清的指示，那就不可避免地要和秦云東產生沖突。
但是，戈明亮又怎么可能是秦云東的對手，那是雞蛋碰石頭的較量。
鮑乾清看出戈明亮心有疑慮，他隨即含蓄地給出要求，不要和秦云東出現公開沖突，只要是省地產投內部反腐就支持，升級反腐態勢就要私下里向他匯報，他會給出具體指示。
戈明亮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但其實他一直顧慮重重。
昨晚他又接到秦云東的電話，邀請他一起吃早餐，戈明亮就知道秦云東對他也不放心，看樣子也是要在他就任前敲打一番。
身處兩個陣營之間的下屬真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