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乾清暗自松了一口氣。
魚兒果然上鉤了！
苗英杰被鮑乾清一步一步引入到了預定陷阱，現在更是毫無防備地直接跳入。
但鮑乾清依然不露聲色。
戲要演的逼真，那就不能馬上答應。
相反，他還要讓苗英杰感覺爭取他回心轉意非常困難。
鮑乾清連連擺手：“云東同志？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現在省里金融風險處置工作正在關鍵時期，千頭萬緒，壓力巨大，處置組的工作一天都離不開云東同志！他要是走了，處置組這一大攤子怎么辦？金融穩定是頭等大事，不能有任何閃失！人選問題……還是要再研究研究吧。”
鮑乾清低下頭整理檢舉資料，推給苗英杰。
他的拒絕是欲擒故縱的最后一步，就是逼苗英杰自己提出讓秦云東離開處置組的方案，而且還要他親自去給秦云東做工作。
不出所料，苗英杰再次被鮑乾清精準預判到反應。
“鮑書記，處置組的工作固然重要，但霉國這條線索如果獲得突破，也是對查清天域公司和丁苗雨的案子，具有決定性意義。而且，追回贓款挽回損失，不給犯罪分子轉移資產留出空間。這項任務的重要程度不亞于處置組的工作。”
苗英杰提高聲音，據理力爭。
他以為鮑乾清耍滑頭，想要無限制拖延核查伍東的工作。
在他看來，霉國這條線索至關重要，可能是揭開伍東案乃至更大黑幕的關鍵，絕不能拖延。
他不想給鮑乾清找借口滑過去。
“英杰，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但是你讓我怎么辦，總不能把秦云東同志一劈兩半吧？我看還是等等吧，處置組的工作只要稍有眉目，我立刻同意調云東去核實伍東的問題，好不好？”
鮑乾清用商量的語氣像是在安撫苗英杰，其實他是在繼續制造錯覺，讓苗英杰以為一把手就是在以拖待變。
既然牢牢掌握著主動權，鮑乾清更加不急不躁，只需要穩坐釣魚臺即可。
苗英杰倏地站起身：“這事其實很簡單嘛，處置組的工作浩繁艱巨，不是一朝一夕能有重大進展。我們可以請其他同志暫時牽頭負責日常事務，讓云東同志騰出手集中精力，盡快把伍東的事情核實清楚。等伍東的事情查清楚，云東同志可以回來再領導處置組的工作。”
鮑乾清手托茶杯，輕敲杯壁，陷入沉思。
辦公室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他其實已經心滿意足，苗英杰完全按他的劇本走，說出了他不能直接說得話。
但鮑乾清暗自提醒自己要沉住氣，把情緒演到位，不能讓苗英杰產生懷疑。
鮑乾清心里念了三十個數，這才深深嘆口氣：“我算服了你，英杰，你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
“這么說，您同意了？”
苗英杰喜出望外，立刻拿出一支煙遞給鮑乾清。
“我要是不同意，只怕你不會讓我走出這個門。”鮑乾清開了一句玩笑，又露出遲疑的神色，“秦云東同志全身心鋪在處置組的工作上，如果調動他，會不會讓他誤解，如果帶著情緒就會對核查伍東的工作不利啊。”
“您放心，云東的思想工作，我承包了。如果他不去，你就拿我試問。”
苗英杰大包大攬地拍了胸脯。
他心里暗自得意，現在都說到這個份上，看你鮑乾清還怎么躲避。
鮑乾清仿佛是被苗英杰逼到了絕境，無奈地點了點頭：“英杰同志啊，你總是這么強勢……好吧，既然你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這就把唐省長和組織部長請過來，只要我們達成一致，人選的問題就定了，然后就委托你和云東同志好好談心了。”
苗英杰笑著點點頭，他覺得這一次對話自己大獲全勝。
等唐群峰和組織部長來到鮑乾清的辦公室，苗英杰介紹了檢舉信的情況，并主動推薦由秦云東去霉國核實伍東的情況。
鮑乾清在一旁很少說話，但他的話又是在明確表示支持苗英杰的建議。
唐群峰擔心地提出秦云東此時調離處置組，可能會影響地市金融調查工作的進度。
不用鮑乾清做工作，苗英杰再次主動提出一大堆理由，以此證明對處置組的影響不會很大。
唐群峰對苗英杰的表現感覺很詫異。
苗英杰不是和秦云東是過命的朋友嗎，啥時候和鮑乾清穿一條褲子了？
但既然苗英杰這么說了，唐群峰和組織部長也都不好再說什么，于是也都表示同意。
鮑乾清乘勝追擊，敲定接替陳云飛的人選。
“同志們，我覺得倪婉虹是代理處置組長的最佳人選。她是處置組的老人，對情況熟悉自不必說，不需要磨合就能上崗指揮。最重要的是，倪婉虹同志原則性強，深得秦云東的信任，做事不會出現大的偏差。”
這個人選毫無懸念再次獲得三個人的一致同意，處置組的人事調動就此算是定下來。
鮑乾清大功告成，卻沒有一點喜色。他做總結的時候，表情變得嚴肅：
“我有幾條意見需要向你們明確，第一，初步核實，嚴格保密，調查范圍不許擴大。第二，處置組的工作要妥善交接，調查工作不能停。第三，無論是核查伍東違紀，還是處置組的重大事項，必須向省委及時匯報，不允許擅自行動。”
苗英杰覺得鮑乾清的指示都沒有問題，隨即表態同意。
他如愿可以啟動對伍東的核查工作，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苗英杰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在鮑乾清精妙的引導下，親手將最得力的大將調離了主戰場，步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中。
開完會，幾個人都離開了鮑乾清的辦公室。
隨著房門輕輕關上，鮑乾清緩緩站起身，望著樓下院子里苗英杰坐車離開，嘴角終于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微笑。
“秦云東，你能力再強，終究還不是我的對手，好好去霉國啃那塊硬骨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