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克羅斯先生，歡迎來到省城。你也是我在省城接待的第一批貴客，一路辛苦了。”
秦云東微微一笑，站著沒動，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態度也云淡風輕，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相互介紹自己的團隊成員，并和對方的成員一一握手寒暄。
隨后，雙方按次序相對落座，秦云東和克羅斯坐在主位。
“克羅斯先生，你從機場出發，一路上看到了省城的景致，感覺怎么樣？”
秦云東側臉看著他，像是在嘮家常。
“我第一次來省城，看得出省城基礎設施很好，路上也有很多汽車，絕對是一座發達城市。”
克羅斯當著眾多省城官員的面，當然會恭維奉承，但心里卻并不是那么想。
他來之前就做過深入研究，知道省城的經濟處于下行壓力中，搞不好就一蹶不振。
按說，這樣的城市已經失去了投資價值，至少不需要他這樣的層級出面。
但誰叫省城的掌門人換成了秦云東，那就另當別論了。
經過長時間的較量，克羅斯對秦云東印象深刻，只要是秦云東坐鎮省城，那這座城市就有了投資價值。
“克洛斯先生言不由衷啊，省城雖然也在進步，但對比世界級發達城市的標準還有一定差距。不過，一個發展中的城市才有更多的商機。我相信克羅斯先生有獨到的眼光，肯定會讓赫石資本不虛此行。”
秦云東笑著搖搖手。
他用不著聽恭維話，直接挑破了窗戶紙，定調了會議主題。
按照預定流程，乾尚俊作為市長，應代表市政府致歡迎辭并介紹省城概況。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卻見克羅斯微微抬手，阻止了他的發言。
“秦先生，省城的情況，我和我的同事們都很清楚。我這次接受您的邀請前來，更想聽聽現在的省城，最核心的價值是什么？以及您打算如何讓這座城市更有投資價值？”
克羅斯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他的語氣就有了霸氣。
他聽夠了一些省的自吹自擂表面文章，認為這都是在浪費時間，還不如直接把關心的問題拋給城市最高的決策者。
乾尚俊的心一沉，神情略顯尷尬。
原定計劃已經被打亂，克羅斯明顯是要單挑秦云東。
“克羅斯先生，你或許已經知道省城的GDP增速放緩，我們正承受財政壓力。關于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什么原因導致省城面臨這樣的局面，我可以先擱置一邊，重點回答你的問題。”
秦云東姿態放松，但說出來的話讓赫石資本考察團都有些窘迫。
他們當然知道，省城經歷的金融亂象始作俑者，和赫石資本有脫不掉的干系。
“我們省城的定位很清晰，作為W省的省會城市，必須成為全省經濟的引擎，引領創新思維和高質量的民生工程的標桿，這就是省城的核心價值。至于投資環境和投資政策問題，本來就是乾市長要向各位做的介紹說明，所以，請克羅斯先生耐心聽一聽。”
秦云東說完，向乾尚俊微微點點頭，示意他繼續發言。
克羅斯聳聳肩也看向乾尚俊，算是接受了秦云東的建議。
乾尚俊松口氣，這才拿出發言稿，把省城未來十年發展的思路，以及為此投資的項目向客人們詳細介紹。
克羅斯聽的很專注，他這才發現省城和別的省市不一樣，市長的發言都是干貨，沒有虛頭巴腦的詞匯，全都是投資商最感興趣的內容。
一個小時過去，乾尚俊的發言結束，但赫石資本考察團似乎意猶未盡，紛紛向乾尚俊提出更具體的問題。
由于乾尚俊準備的很充分，又和秦云東多次做過演練，回答起來顯得從從容容游刃有余。
秦云東沒有再插話，只是作為旁聽者微笑聆聽。
招商引資本來就是市長的責任，他只要定好調子，用不著插手乾尚俊的工作。
但克羅斯并沒有打算讓秦云東置身事外，他再次提出敏感問題：
“秦書記，我很欣賞省城的務實精神，很多思路也讓我耳目一新。作為我們投資商，最擔心的是政策不穩定，無法預期未來的投資環境。您能以什么方式讓我們覺得安心？”
“克羅斯先生，只要投資商能遵紀守法，誠信經營，我確實可以保證省城的營商環境是透明、穩定、可預期。這不是我個人的承諾，而是會落實在文件上，落實在依法治國的精神框架內。赫石資本是最早一批投資東大的金融機構，你們親眼見證了東大從沒有毀約，也沒有背信棄義過。對嗎，克羅斯先生？”
秦云東余下的話沒有說，但也很清楚暗示，哪怕赫石資本嚴重違反東大法律，東大依然維護了赫石資本合法收益，并沒有以違法為由，將赫石資本洗劫干凈。
東大的表現，比起歐美某些國家更值得信賴。
克羅斯沉思片刻，輕輕點頭：
“我承認東大在誠信坦誠方面做得很好，只不過……赫石資本的投資通常周期很長，代表我們愿意伴隨合作伙伴共同成長。省城的規劃很新穎，出乎我的預料，展現出省城的務實態度和清晰的成長邏輯。關于這一點，我非常欣賞。但是……恕我直言，省城的產業項目都太小，不符合我們的投資規則。”
會客室里一片安靜。
乾尚俊感到心跳如鼓，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作為世界聞名的大投行，一旦出手就是大手筆，肯定看不上毛絨玩具和LED燈這樣的項目。
按克羅斯的意思，八成是不會投資省城了。
秦云東卻不動聲色。
如果赫石資本不打算投資，克羅斯肯定會說些不傷和氣的廢話，沒必要讓省城尷尬。
克羅斯說這番話，只不過是為了討價還價做鋪墊。
秦云東淡淡地回答：“謝謝你的坦誠。在我看來，產業項目小不小不在產業本身，而在于投資者的眼光和魄力。人只要有能動性，小項目就有無限延伸的可能。當然，我們還有涉及民生的項目，以及債券化融資項目，都可以提供給赫石資本選擇。即使談不攏，我們也尊重赫石資本的投資意愿，不會強人所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