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回城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把天際染成一片橙紅。
看著已經進入省城市區，秦云東忽然對秘書張明浩說：“拐個彎去啟明星公司看看?！?br/>啟明星公司是秦云東振興省城經濟的另一個動力引擎，他也極為重視，時刻都惦記在心里。
位于經開區的啟明星公司，因為得到赫石資本的強力支持，現在公司環境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廠區內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墻研發大樓，經過升級改造變得寬敞明亮的廠房車間，鋪設成雙向四車道的內部道路，精心布局的花草樹木，無不體現出現代化大廠的氣派。
公司創始人兼CEO何超強，接到秦云東的電話直接從研發大樓跑出來。
“秦書記！報告您一個好消息，啟明星的LED路燈中標歐洲莫斯本市政改造項目，第一批五千盞，下個月發貨！這是東大品牌第一次進入歐洲市政采購清單！”
何超強興奮得像個剛拿到好成績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向家長報喜。
“祝賀你啊，這個訂單非常關鍵，標志著啟明星已經有資格站在國際市場賽道了。”
秦云東微笑著握了握他的手。
其實這個消息他不但早就知道，而且也是他利用在莫斯本的臨江交通集團做工作，才為啟明星公司爭取到了公平競爭的機會。
但秦云東沒有打算告訴何超強實情，他需要維護啟明星公司研發人員的士氣，激勵企業今后拓展歐美市場的自信。
在何超強的陪同下，秦云東穿上無靜電防塵服走進實驗室。
實驗室里，技術人員正在測試新一代景觀燈，已經完全實現電腦控制的組字和圖案等功能。
在墻上掛著的大屏幕上，實時顯示著已經在省城安裝的啟明星路燈的運行數據——節能率平均達到百分之六十七。
何超強邊走邊介紹，啟明星公司按計劃已經在歐美亞三大洲建立了七個運營中心，在赫石資本發動媒體的宣傳下，海外訂單量正在快速提升。
秦云東很滿意啟明星發展節奏，給予了明確肯定。
當他和何超強離開研發樓后，問：“老何，現在你感覺怎么樣？”
“和幾個月前相比，我簡直像是在做夢。但實話實說，國際市場競爭太激烈了，技術迭代快，專利壁壘高。我們今年研發投入已經超預算了，但不敢停，一停就可能被甩下?！?br/>何超強沒有像以前張嘴就吹牛，而是如實像秦云東匯報。
這也不難理解，過去在伍東和白國昌時期，啟明星公司不受重視，何超強如果不靠吹牛就很難拿到研發資金。
而現在他有充足的資金，再也用不著靠吹噓拿補貼，自然就變得穩重而謹慎。
秦云東聽完他的匯報輕輕點點頭：“國際市場競爭的確殘酷，啟明星能和頂尖高手同場較量，就已經證明自己的實力。研發投資的確不能停，這是競爭力的核心要素。你需要我協調什么？”
“人才?！?br/>何超強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他現在發愁的是，啟明星公司研發團隊水平不足。
但國內頂尖的光學、電子、材料人才，都集中在一線大城市。就算他開出高于一線城市的薪資待遇，很多人還是不愿意來省城。
究其原因，科技人員覺得省城是三線城市，平臺小，機會少，視野窄，不可持續風險高。
“這些科技人員說的都是大實話，目前省城確實無法和一線大城市相比。不過，只要今后啟明星越做越強，自然會讓他們的認識發生轉變?！?br/>秦云東沉思片刻，提出自己的建議。
國內科研人員的觀念既然很難扭轉，那就不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秦云東提出目光要內收，專注與省城大學相關專業院系、省屬科研院所進行合作，投資共建聯合實驗室，用真金白銀提供先進的科研試驗環境，以提高啟明星需要的專利技術水平。
另一方面，目光要看向國外。
亞洲和東歐地區也有很多專業人才，他們沒有國內科研人員的地域偏見，只要給的待遇到位，不愁引不來金鳳凰。
“老何，你再向赫石資本尋求幫助，無論是和國外科研院所合作，還是采購最先進的試驗設備，他們都有自己的資源。你不要不好意思麻煩他們，既然他們投資你的企業，當然愿意支持你增強競爭力。”
“您的思路太棒了！”何超強露出笑容，“秦書記，還是您的格局大，我心里已經踏實了！”
秦云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他懶得再做飯，于是泡了一袋方便面，又切了一根香腸，湊合著算是吃了晚餐。
正在他吃面的時候，苗英杰忽然打來電話。
“云東，今天地鐵項目順利過關，恭喜你。但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必要向你提個醒。地鐵是大工程，按往常經驗判斷，大投資就會有很多人盯著，都想從中撈取好處。與其事后查辦腐敗案件挽回損失，不如事前加強監管，事中嚴查各種冒頭的隱患?！?br/>作為紀委書記和秦云東的老朋友，苗英杰給出的提醒絕不是杞人憂天。
秦云東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老苗，謝謝你及時的忠告，我這段時間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與其嚴防死守，不如把項目攤開在陽光下。沒有暗箱操作的土壤，霉變的幾率就會大大降低?！?br/>秦云東心里并不輕松，他雖然可以設計出一整套預防犯罪的措施，但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再完美的制度，只要執行制度的人動了邪念，那就很可能會導致監管塌方，形成震驚海內外的負面事件。
去年，省城因為金融亂象經歷了嚴厲反腐階段，查處力度不可謂不大。但省城組織紀律淡薄，圈子文化盛行，以權謀私打擦邊球的觀念還沒有得到徹底整肅。
在省城耗資巨大的地鐵工程中，如果出現“一查一串、一倒一窩”的腐敗案件，或者因為腐敗導致的重大安全事故，他秦云東作為省城一把手，就可能因“失察失管”而難逃其咎。
秦云東要承擔的壓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