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秦云東說得對。
江湖規矩是大哥帶小弟，而不是小弟帶著大哥混。
大哥要能駕馭小弟，而不是稀里糊涂被小弟指使上賊船。
好險啊，差點就被樊向陽帶上不歸路。
苗英杰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忍不住拿起手機，主動給秦云東打電話。
秦云東此時正在白國昌的辦公室談話，看到來電顯示是苗英杰，便順手接通電話。
“老苗，開完會你怎么走了，我本來還想和你聊聊……”
秦云東還是老朋友的語氣，絲毫沒有因為發生不愉快而有改變。
“云東，我趕回去是要執行你的指示，盡快讓史剛回家?！?/p>
“扯淡，你是省紀委書記，常委排名比我靠前，我哪敢指示你啊。開會時，我只是提出建議，請求你給予配合，絕沒有別的意思。”
秦云東說得很真誠，笑得很坦蕩。
苗英杰不由也笑起來。
有秦云東這樣的朋友真好，用不著鉤心斗角，不用時刻防備。
“你什么時候回臨江市，樊向陽手里掌握了一部分史剛被陷害的證據材料，等我回去就給你傳真過去。”
“老苗，你是省紀委的負責人，我相信你能處理好，如果需要狗頭軍師出主意，我倒是可以摻和一下?！?/p>
秦云東像是在幽默自黑，又是在對苗英杰暗示，該出手就出手，用不著有什么顧慮。
掛了電話，秦云東向白國昌示意，讓他繼續講。
白國昌的手指在《市屬國企改革調整方案》上敲出節拍，煙灰簌簌飄落。
“秦書記，我的調整方案是實事求是為原則，現在正穩步推進，很快就能見到成效。在關鍵時刻你下令暫停，無疑是對改革進程的破壞，我很想不通你為何要做出這樣的決定?！?/p>
“很簡單，無論你覺得方案多完美，但是得不到廣大國企干部群眾的支持，你的方案必定無法落實。”
秦云東不管白國昌的臉色有多難看，毫不客氣地給予回答。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國昌同志，你做出決定之前，有沒有廣泛征求國企干部群眾的意見？槐蔭市國企即將大面積停工停產，工人還要上街頭，你還怎么能認為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你這是嚴重脫離群眾啊?！?/p>
秦云東繼續批評白國昌自以為是，只是和幾個幕僚商量一下就把省里批準的方案推倒重來，而且并沒有進行細致調研，也沒有考慮國企的具體情況，這就屬于典型的官僚主義作風。
“秦書記，你對槐蔭市的評價太過分，我不敢茍同。那些工人只知道盯著自己的荷包，懂什么全局觀念，我要是聽他們的，那就什么改革都不要做了?！?/p>
白國昌扯松領帶，氣得滿臉通紅。
秦云東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告誡他說話不要帶情緒，不要影響理智判斷。
他接著反問白國昌，工人們如果真的抵制改革，那么省里批準的國企改革方案，為什么能得到工人們的支持？
白國昌被問住了，只能戰術性低頭抽煙。
秦云東沒指望他能回答，繼續分析說，工人們之所以支持原方案，那是因為經濟領導小組和槐蔭市政府事先深入到每個企業做過大量調研，并且在制定方案時公開征集工人們的意見。
國企干部群眾知道改革的目的和意義，都表現出積極支持的態度，并沒有計較自己在改革中的得失。
“國昌同志，工人們是有覺悟的，能通情達理，并不是你說的那么市儈。我們組織是工人階級先鋒隊伍，但是你卻對工人有根深蒂固的偏見，這尤其讓我非常震驚?！?/p>
秦云東的話讓白國昌慌了手腳。
立場問題是最嚴重的指責，分分鐘就能因此而受到處分。
“秦書記，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剛才只是因為太失望，說了一些過頭的話……我收回剛才的話……”
“國昌，你很有才華，但長期高高在上的工作環境，讓你完全脫離了群眾，甚至把群眾放在對立面，這可不是我們組織所允許的，希望你好自為之。”
秦云東是正人君子，只是提出一次警告，并沒有要借此發揮讓白國昌難以自處。
他耐心地給白國昌做思想工作，堅定不移地走群眾路線，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這不是漂亮口號，而是組織人民、帶領人民打江山、守江山的最大秘訣。
秦云東勸他不要只是圍著商人轉，多坐坐群眾的矮板凳，多走走入戶的田間路，用耳傾聽民聲、用腳丈量民情、用心感知民意。只有這樣，思路才能清晰，位子才能坐得牢靠。
白國昌因為嚴重的失言，心里發虛，再也不敢硬剛秦云東，只能頻頻點頭稱是。
“國昌同志，我聽說你聯系了十幾個投資商準備購買國企公司的股份，有沒有這回事？”
“有這么回事?！?/p>
白國昌知道抵賴不了，只能承認。
“你宣稱可以控股，甚至可以變更經營范圍，這么大的事，你不請示匯報，不向國資委打招呼，怎么能自作主張呢？你以為生米做成熟飯，上級就只能默認嗎？你是在犯有一個嚴重錯誤，我的同志?！?/p>
秦云東看了一眼《市屬國企改革調整方案》，語氣逐漸變得嚴厲。
白國昌后背有些發涼。
他以為給鮑乾清匯報過就可以放開手腳干，現在卻被秦云東全盤否定，而且連續評價是嚴重錯誤。
白國昌聽得心驚膽戰，剛才興師問罪的勁頭已經蕩然無存，忙不迭承認錯誤。
“秦書記的批評很及時，讓我醍醐灌頂。我太想盡早出成績，結果就犯了冒進的錯誤，如果不是有你踩剎車挽回局面，我就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真是教訓深刻啊，我必須反省……”
白國昌認慫了。
秦云東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又提醒了他幾句就起身告辭。
畢竟秦云東只是來救火的，穩定住局面就不能再插手槐蔭市的工作。
槐蔭市當家人是白國昌，今后還要靠他維持槐蔭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