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向陽低聲咒罵一句，忙拿紙巾擦拭褲子。
同時，他也趁機向秦云東說出心里話。
“秦書記，我當初為了執行您的命令，才會義無反顧地拿下封天強。封氏家族看不上封天強，所以才沒有對我攻擊，鮑乾清忙著大事來不及收拾我，所以我還算安穩地做到現在。如果此事再對封家人下手，新仇舊恨就會都翻出來，我擔心……”
“老樊，我很欣賞你，是因為你是個當機立斷的狠人，怎么現在卻瞻前顧后了？這說明你當初并沒有下背水一戰的決心啊。做大將者，切忌有僥幸心理。你能安穩到現在，并不是封家人和鮑乾清對你手下留情。”
秦云東撇撇嘴，端起茶杯。
聽秦云東這么說，樊向陽完全出乎意料。
“那他們因為什么才對我……”
“那是我請鐘書記在龍都找封老打了招呼，又請原中山市周通平書記和浠水縣魏郡書記一起見了封氏族長擺事實講道理，這才有了你現在的安穩日子。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你只是不知道有人默默為你遮風擋雨。”
秦云東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時故意稍稍用力放在玻璃餐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讓樊向陽渾身一震。
“秦……秦書記……您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樊向陽如夢初醒，額頭滲出一層汗珠。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判斷都是錯的，也才搞清楚是秦云東在背后為他善后。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難道是向你買好，讓你記住我的恩情？老樊，你辦了封天強是為民除害，為臨江市整頓吏治做貢獻。我是臨江市一把手，當然會盡力保護你，而不需要你感激我。”
秦云東正色回答。
“是是是，秦書記教訓得對，是我格局小了。不管怎么樣，我還是應該感謝您的。秦書記，我不敢說敬酒，只能說甘愿自罰三杯。”
樊向陽規規矩矩站起身，拿起酒杯繼續喝完。
秦云東擺擺手讓他落座。
“雖然他們不會再計較你之前對封家做過的事，但這個梁子還是結下了。如果你想仕途晉升，封家和鮑乾清是不會給你機會的。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懂，那……秦書記……我說句不怕您批評的心里話，我還是很想進步的。您能不能給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擺脫這樣的不利局面？”
樊向陽恭恭敬敬為秦云東倒了一杯酒。
他很清楚知道秦云東從不把他當正人君子看，他也索性不再裝，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反而不會那么擰巴。
秦云東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讓你負責查辦封畏的案子，就是給你一個機會，讓封家和鮑乾清都無法再阻止你的晉升之路。”
“我聽不明白……”
樊向陽確實糊涂了。
不去招惹封家還被封家嫉恨，以至于現在舉步維艱。
秦云東反而是讓他繼續招惹，難道就不怕封家暴怒嗎？
“你不明白是你太愛算計眼前得失，而不去推算更深層的原因。”
秦云東邊吃飯邊侃侃而談。
封家的勢力雖然很強大，但再大還能大過一個國家？
他們如果敢惹到天威震怒，只要雷霆劈下，封家幾代人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就會灰飛煙滅。
明白這個道理，那就應該知道怎么做。
只要把事情鬧大，才會讓封家不但不敢囂張跋扈，甚至還會幫助樊向陽鏟除不肖子孫，以保全家族基業。
“要么別做，做就要把事做絕。有些事在臺面下或許可以輕松勾兌，但只要擺到臺面上，誰敢肆意交易那就會萬劫不復。”
秦云東冷峻的目光凝視樊向陽。
樊向陽被深深震撼，不由自主深深點了點頭。
秦云東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幸虧秦云東不屑于玩弄權術，否則憑他的才智和果決，十個鮑乾清也頂不住。
“秦書記，恕我愚昧遲鈍，這些路數應該走，我想也想不明白，只能向您表個態，我完全聽您的調遣。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干。”
樊向陽被秦云東的氣勢震懾，說話乖得像個受氣包，壓根看不出酷吏的樣子。
但是他腦子轉得快，底線守得緊，面子看得透，憑這點兒功夫，還是能繼續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
秦云東低聲給他布置完第一階段任務，便不再繼續說下去。
樊向陽是個執行能力很強的人，但眼光窄，格局小，又喜歡算計。
如果說多了，反而會讓他胡思亂想產生動搖。
秦云東轉而詢問他目前辦理民政廳案子為什么會進入瓶頸。
樊向陽對秦云東已完全臣服，根本不敢隱瞞，于是和盤托出。
“根據專案組的調查，周善財除了吃吃喝喝有違紀行為外，的確沒有大的經濟問題，也不是林翔一伙的。但到底怎么給周善財定性，我還一直猶豫不決。”
“你這不是瞎耽誤工夫嗎，既然已經查明周善財沒有嚴重違紀和犯罪的證據，那就應該結案了事，難道你真的要羅織罪名栽贓給周善財嗎？”
“我也不想啊，但按苗書記布置任務的意思看，民政廳的案子最好挖到周善財頭上，把他拉下馬才能重挫鮑乾清……”
樊向陽壓低聲音向秦云東交底。
秦云東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敲著桌子呵斥。
“老樊，你是老紀委了，怎么能這么糊涂呢。紀委遵循的是以事實為基礎，以紀律條例為準繩，公正公平地履行職責，怎么能變成內斗的工具呢？你如果不盡早收手，早晚會遭到反噬。”
“可是苗書記他……哦，那我聽您的。”
樊向陽本來還想辯解，但看秦云東面露不悅便很快順著他的意思做。
“我晚上會和老苗好好聊聊，問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今后按章辦事，不要只顧著揣摩上意，而不問是非公理。”
秦云東暗自嘆息。
樊向陽的專業素質很高，但他急于求成不走正道，大概前途也不會太好。
但他的價值觀已經形成，想改變他的思想幾乎是不可能的。
樊向陽還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