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一聽就知道周慧芳是在撒謊。
要知道，海外信托的門檻很高，至少要達到五百萬美元以上，折合匯率算下來相當于四千萬元。
海外信托初期設立費用就需要十萬美元，鮑乾清和周慧芳個人收入連支付這筆費用都很吃力，更不用說開設海外信托賬戶。
周慧芳所說“周家有祖傳的文物”這種含糊其辭的表達，更像是為了給鮑乾清突然冒出來的巨額資產找借口。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就會引出更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
2005年，中國實行嚴格外匯管制，個人年購匯額度僅是兩萬美元。
將五百萬美元以上的資金匯往境外，唯一合法途徑是上級主管部門批準的境外直接投資，且程序極為復雜。
周慧芳不可能通過合法途徑匯出資金，如果采取分拆、地下錢莊等方式匯出，即構成逃匯罪。
更重要的是，設立海外信托本身，即被認定是企圖逃避監督，是嚴重的不忠誠表現。
根據《領導干部廉潔從政準則》明文規定，領導干部必須如實報告個人有關事項，家庭大額資產和海外資產屬于必須報告的核心內容，隱瞞不報即構成違紀。
令秦云東警覺的是，周慧芳既然咨詢海外信托的操作，說明鮑乾清已在具體籌劃甚至開始實施資產境外隱匿。
能使用海外信托這個專業工具，也證明周慧芳或者鮑乾清接觸的圈子和咨詢的層次非常高，其中會不會就有赫石資本的影子？
秦云東不想把葉安妮卷入案子里，繼續不動聲色地問：“周姨每次去寺廟進香，都是一個人嗎？”
“那倒不是，周慧芳身邊一直有工作人員的，不過，我也沒有太留意。”葉安妮已經感覺不太對勁，“云東，周姨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秦云東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松地說：“辦案多了，難免有點職業病，聽到什么人都想多了解幾句。別多想，吃飯吧。”
上午十點，種山市，市委大樓會議室。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參會的人。
一邊是秦云東為首的臨江市代表團——包括常務副市長李衛華、發改、經信、科技等部門的一把手，以及五位臨江市光伏產業的龍頭企業家。
另一邊，則是以種山市委書記蔣廉為核心的種山市班子，還有相關園區、招商部門的負責人。
會議已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投影屏幕上，是“雙城聯動光伏產業一體化發展規劃”的詳細方案。
紅色的箭頭、藍色的區塊、綠色的數據流，勾勒出一個雄心勃勃的藍圖。
依托種山市現有的、但已略顯陳舊的物流產業園，進行整體升級改造，引入臨江市在硅料提純、晶硅鑄錠、切片、電池片、組件等環節的先進技術和成熟產能。
同時嫁接種山市相對低廉的土地、人力資源和區位交通優勢，目標是打造一個產值超千億、技術全球領先、涵蓋光伏全產業鏈的超級制造基地。
“……綜上所述，”李衛華正在做最后陳述，“通過雙城聯動，我們可以實現優勢互補，實現高新技術產業升級。臨江的技術和設備，加上種山的空間和人力，完全有能力在三年內，建成全球最具競爭力的光伏產業集群之一。”
隨著李衛華雄心勃勃提出目標，熱烈的掌聲隨之響起。
在座的每個人都受到方案的感染，似乎看到了三年后兩座城市會帶來什么樣驚艷的變化。
種山市委書記蔣廉笑著接過話頭：
“規劃很完美，但成功的關鍵是落地。物流產業園的配套方案要盡快出臺，搬遷安置和土地整合要到位。人社局牽頭和臨江的企業對接，搞訂單式工人培訓。各相關部門立軍令狀，項目落地前必須保障到位！這是咱們種山實現產業升級、跨越發展的黃金機會，哪個環節掉了鏈子，那就自己摘了烏紗帽！”
他的目光掃向自己這邊的干部，話語落地有聲。
種山的干部們紛紛點頭答應。誰都知道，這個項目真能做起來，對種山市意味著什么。
秦云東的發言很短，除了對規劃表示肯定外，只說了兩句祝福的話。
隨后他點名道：“我們會議雖然叫雙城聯動，但不能忘了重要的第三方，也就是這個項目的財神爺巔峰資本。沒有人家的資金支持，想要三年內實現目標根本不現實。所以，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有請巔峰資本東大區總裁里奧先生發言。”
在一片掌聲中，里奧起身微笑著向眾人點頭致意。
“作為特邀嘉賓，我能參加這個高瞻遠矚的會議非常榮幸。巔峰資本長期看好新能源賽道，尤其是光伏產業。臨江和種山的雙城聯動規劃，精準地抓住了產業鏈協同和成本控制的關鍵，思路非常清晰。巔峰資本愿意牽頭組建銀團，提供從項目建設到市場拓展的全周期、全方位的金融支持。”
里奧帶著國際投行高管特有的從容宣布，巔峰資本牽頭的第一期投資十二億元，在簽訂戰略合作協議后的一周內即可劃撥到賬，以實際行動實踐自己的承諾。
真金白銀猶如強心劑，地方官員和企業家們立刻以掌聲給與積極回應。
現在雙城的光伏產業，技術、土地、人力、資金都已到位，萬事俱備只剩下大展宏圖了。
會議最后一項，當著在場的記者的面，在秦云東和蔣廉的注視下，兩座城市主管市長和里奧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
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這場決定兩座城市未來二十年發展的會議圓滿落下帷幕。
會后，蔣廉熱情地邀請臨江代表團和里奧率領的巔峰資本考察團共進午餐。
席間大家情緒飽滿，暢享未來的生活，歡聲笑語始終洋溢在大廳里。
眼看歡迎宴會接近尾聲，秦云東和里奧悄然離開宴會廳，來到隔壁的貴賓室落座。
辦完臨江市的事，秦云東接著又該談專案組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