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點三十五分，省城。
武辰駕車駛入省府大院，在停車場停好車。
“我到外面轉一轉，你趁熱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秦云東遞給他雞蛋灌餅和一杯豆漿——這是早上進省城時在路邊買的早餐。
他天不亮就出發趕到省城，現在趁著還有時間想稍稍活動一下。
省府后院有一個健身區，除了籃球、乒乓球、羽毛球和網球場地外，還有在綠植掩映下中的慢跑塑膠跑道。
秦云東雖然喜歡晨跑，但今天他穿著皮鞋、西褲和襯衣，明顯不適合大運動量跑步。
他先就著盥洗池的水洗了洗臉，便在跑道上快步行走，以此調整自己的狀態，不至于見唐群峰時還像沒睡醒似的。
通過昨天晚上和苗英杰的通話，秦云東已經知道今天上午壓根就沒有什么常委會，不知道是唐群峰虛張聲勢，還是因為什么原因而臨時取消。
不管怎樣，秦云東按時到了，見唐群峰少不了唇槍舌劍，他必須讓頭腦盡快活躍起來。
他繞過樹林，看到路邊健身器材區，有個老頭正在太空漫步機上悠閑地做運動。
“早上好。”
秦云東順著跑道走過去時，向老頭微笑打招呼。
“哎喲，你就是秦云東吧？”
老頭略帶吃驚地看著秦云東，緩緩停止運動。
“老人家，你認識我？”
秦云東不由站住，好奇地打量著老頭。
老頭身穿短袖白色POLO衫，藏青色休閑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
從白發和臉上的皺紋判斷，他應該有六十多歲的年紀。
按說這么大歲數肯定退休了，不應該出現在辦公區域，但省府后門和家屬區相連，有可能是老干部早起到這里活動一下。
“你現在那么紅，報紙、雜志、網上的論壇，到處都有關于你的信息，我想不認識你都難啊。”
老頭笑嘻嘻地從漫步機上下來，隨手拿起搭在橫桿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我是秦云東，那些媒體和網絡上的文章都沒有采訪過我，很多話言過其實，不能當真。”
秦云東坦然承認自己的身份，但也沒多想，無非是晨練的時候隨便和陌生人聊聊天。
他的確沒有接受過專訪，但通過宣傳部給的簡報，他也知道很多媒體和網友都報道過臨江奇跡，抗旱抗洪搶險救災的故事，其中不可避免地多次提到他。
秦云東之前還讓市委宣傳部逐一聯系媒體要求糾正，但文章已經刊載，涉及他的內容雖然有些夸大，但也算不上造謠，因此他也沒權利讓人家刊物按他的意思改，秦云東也只能作罷。
老頭搖搖手，明顯對秦云東的解釋不高興。
“你這個態度不對頭，當個明星書記是好事嘛，藏在深閨人未識，難道就能證明你不貪圖名利嗎，反而會讓別人說你是沽名釣譽裝清高。”
“老人家，您看走眼了。我其實也很喜歡名利，但必須取之有道。不能以自己的名利破壞團結，那就得不償失了。”
秦云東解釋說，媒體炒作不考慮復雜的現實情況，只以好壞、聰明笨蛋來簡單類比，這就可能會讓某些同志成了負面襯托，抹殺了他們做出的貢獻。
媒體把秦云東吹捧為戰無不勝的神，就會嘲笑反對秦云東的干部愚不可及。
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的。秦云東之所以能做出正確決策，是因為充分考慮到反對意見的合理性，才會做出相對穩妥的決定。
“我很感激那些提反對意見的同志，是他們打開我的思路，迫使我考慮得更全面。媒體給他們貼上鼠目寸光的標簽，傷害了他們的感情，今后就不再愿意給我提意見，那我就距離慘敗不遠嘍。”
秦云東一番話說得老頭點頭微笑。
“有成就不膨脹，心懷戒懼，難得的人間清醒啊。”
老頭還想繼續聊，忽然看到有一個小男孩奶聲奶氣叫他回家吃飯，他這才意猶未盡向秦云東握手道別。
秦云東看了一眼老頭遠去的背影，也沒有多想就繼續向前走。八點剛過就接到唐群峰的秘書邵宇打來的電話。
“秦書記，您到省城了嗎？”
“我已經在辦公樓下，這就準備去會議室。”
秦云東說著快步走向停車場。
邵宇卻客氣地向他傳達最新通知：
“哦，秦書記，原定的常委會已經取消。請您在九點整到省委鮑書記辦公室。由鮑書記、唐省長和您一起參加小規模的座談會。”
邵宇說的話真假參半。
唐群峰昨天所說的常委會是假話，根本就不存在。
但今天上午的三巨頭見面絕對是真的。
此時在鮑乾清的辦公室，唐群峰還在不停抱怨秦云東以下犯上的惡劣行為。
鮑乾清卻穩坐釣魚臺，表情認真地聽他說話。
其實，鮑乾清已經對唐群峰的嘮叨聽膩了。
昨天下午，唐群峰氣勢洶洶闖進他的辦公室，要求第二天召開常委會，對秦云東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做出嚴厲處分。
鮑乾清聽完唐群峰對秦云東的指控，心中卻像是喝了一杯冰鎮綠豆沙，倍感涼爽順暢。
原本他最擔心的是，秦云東和唐群峰這兩位改革派人物聯手對付他。
現在唐群峰把本來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并傻乎乎把鮑乾清推到了最佳位置。
鮑乾清從此可以輕松地欣賞唐群峰和秦云東激烈互斗，自己卻能超然局外并掌握了主動權。
這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都要拜自大又自負的唐群峰所賜。
因此，鮑乾清當即否定了唐群峰開會的提議，和顏悅色地勸唐群峰要冷靜，更要以安定團結的大局為重，不允許出現常委之間的不和諧因素。
沒有鮑乾清的批準，那就無法召開臨時常委會。
唐群峰只能聽從安排，由鮑乾清做調解人，化解兩人之間的矛盾。
此時，唐群峰依然沒有從盛怒中恢復過來，對昨天秦云東的羞辱耿耿于懷。
鮑乾清看看腕表，笑著勸道：“老唐，你比秦云東大十多歲，為什么不展現出風度呢？”
忽然，隨著敲門聲，秦云東推門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