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市的領導都吃驚地看著沙盤，小聲議論著，每個人都怦然心動。
比起臨江市費力打造產業鏈，不斷提升制造業向高精尖方向發展，省城的模式就簡單太多了。
不就是賣地蓋房子嗎，這種活誰都會干。
既不用研究產業戰略，也不需要招商引資，甚至連房子都不用蓋，賣掉土地收了錢就座等GDP迅猛攀升，想想都覺得過癮。
蔣廉是唯一心靜如水的人。
他端了一杯現磨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穿著統一制服的保潔人員正在擦拭兒童游樂區的器械，金屬表面倒映出他們僵硬的笑容。
此時的伍東被當作明星一樣圍攏，不停回答著各方的提問，他春風得意的神態，更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俗話說一招鮮吃遍天，伴隨著國家的經濟發展，房地產行業的春天已經來臨，而且正走向火熱的夏天，諸位不要學臨江市。秦云東費盡心血搞出來的成長率在大勢面前，也只不過是滄海一粟。只要諸位學好省城成功的精髓，我保證你們都可以順利超越臨江市。”
伍東得意忘形，開始大放厥詞。
蔣廉本來不想和他發生沖突，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不由開始反擊。
“請問伍東書記，我聽說上個月有業主因為學區劃分問題集體上訪，還有強拆出現了傷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會議室驟然安靜下來，空氣里漂浮的塵埃都凝固了。
伍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強笑了笑。
“那都是個別現象，我們不要揪著局部小問題用放大鏡找毛病，應該看整體，看大局嘛。就像股市總有波動期。關鍵是我們要把握住發展的主旋律……”
他的狡辯之詞還沒有說完，屋外就傳來一陣喧囂聲。
負責維持秩序的警方和聞訊跑來找伍東請愿的被強拆戶發生推搡，罵聲、哭聲和吵鬧聲此起彼伏。
眾人都望向窗外，一些外省的媒體記者甚至跑出去不停拍照。
伍東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狠狠瞪了一眼跟在他身旁的柳副局長。
“趕快把人清理出小區外，下午鮑乾老就要來開會，這么亂糟糟的樣子成何體統。”
柳副局長立刻答應，急匆匆走出接待中心。
伍東又命令宣傳部長去勸媒體回來，務必要封鎖消息，不允許一條新聞刊登出來。
“但是……他們都是外省的，還有國外的……我下令，他們也不聽啊。”
宣傳部長有些為難。
他能管住本地的媒體，卻怎么管得住那么多其他地方的記者。
“我交給你了，你就要執行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必須完成任務。你要是沒能耐就早說，我現在可以不讓你干。”
伍東咬牙盯著宣傳部長。
宣傳部長只好嘆口氣，跟著柳副局長跑到戶外。
蔣廉喝了一口咖啡，不屑地看了看伍東，又轉過身看向另一側的窗外。
那里有穿橘紅色工裝的施工隊正在給紫藤花架噴漆，化學藥劑的味道隨風飄進會議室，有股刺鼻的氣味。
下午兩點，與會嘉賓吃過自助餐，來到二樓的會議室，正式開始房地產經濟發展會議。
隨著一陣熱烈掌聲，鮑乾清笑容滿面走上演講臺。
蔣廉故意坐在最后一排，抱著雙臂冷眼旁觀，懶得對他鼓掌致敬。
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老蔣，怎么坐后面了，真的要當后進分子？”
秦云東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
蔣廉的臉色頓時陰轉晴。
“你啥時候回來的？”
“一個小時前考察團就回到省城了，我知道你們在這里開會，打車過來學習一下。怎么樣，上午的現場會有啥收獲？”
秦云東把西裝外套脫掉，搭在椅背上。
“還收獲？我差點沒被伍東囂張的樣子氣死。”
蔣廉湊在秦云東耳邊，低聲講了伍東挑釁的場面。
“這丫有病吧，自吹自擂我理解，非要再踩臨江市一腳，那就不厚道了。”
秦云東笑著拿出口香糖分給蔣廉一片。
“何止不厚道，他們簡直傷天害理。你沒有看到，他們強拆太多地方，引起很多矛盾和糾紛，甚至還出現傷亡。為了自己的政績，伍東是什么都干得出來。”
蔣廉把口香糖塞進嘴里，用力嚼著。
一個小時后，鮑乾清的講話已經接近尾聲，忽然他脫稿道：
“同志們，就在今天上午，我接到國家發改委的電話，人家提醒我說，咱們剩第一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又掉到全國倒數第三了。聽罷，我的臉在發燒啊。”
鮑乾清的臉上已經沒有笑容，變得非常嚴肅。
臺下的觀眾鴉雀無聲。
大家都猜測笑面虎鮑乾清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但鮑乾清只說了一句題外話，很快又轉回主題。
“為此，省里決定要組建房地產投資集團，以省城為樣板，加快推行房地產拉動經濟的總體戰略，迅速追趕先進兄弟省市。我不指望咱們能傲視群雄，至少也不能做吊車尾的省份……”
鮑乾清目光炯炯掃視臺下觀眾，忽然他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秦云東，不由一愣。
本次會議的名單里沒有秦云東，他怎么跑來了？
“諸位，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充足彈藥，完全可以全方位推動各地市房地產的升級。只要你們認真做事，我相信就能創造出一個接一個的奇跡。在這里，我拜托大家了。”
本來鮑乾清講完就沒事了，但他好死不死，非要把矛頭對準秦云東。
“秦云東同志，你們臨江市要加把勁，本來你們是條件最好的城市，完全可以趁著房地產的東風再上一層樓，但你們卻行動遲緩，瞻前顧后，最終被省城反超，這個教訓是深刻的，一定要好好反思。”
鮑乾清也很得意，他總算有機會打擊一下秦云東的狂傲。
以前臨江市是第一經濟強市，他對秦云東再不滿，也要禮讓幾分。
現在省城獲得這么好的成績，終于給了鮑乾清教訓秦云東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