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搖搖手：“我不反對土地財政，而且臨江市也有土地出讓金收入來源。我的意思是土地財政要有限度，不能只想著土地財政一條路。”
他接著又拿省城舉例，根據公開數據，省城七成購房者月供占收入60%以上。
如果家庭收支如此緊繃，肯定會節衣縮食抑制消費。
大家都不愿意花錢，第三產業如何維系，這對于城市的發展傷害性很大。
如果工作出現變動，或者經濟緊縮周期出現，購房者將無法按期還貸，業主斷供事件必然會發生。省城商行房地產貸款占比超過百分之四十五，一旦出現大面積壞賬，金融風險就已經形成，那對于城市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更可怕的是房子商品化會帶來一系列社會問題。
學區房將會讓有錢人占盡優勢，教育公平就無從談起。
企業發現炒房的利潤遠遠大于生產利潤，誰還會安心生產。
房子成了結婚的必要條件，讓兩個年輕人消耗掉人生最寶貴的三十年……
“讓住房回歸居住本質，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這才是我們奮斗的理想。當房子變成丈量人性的唯一標尺，當鋼筋混凝土壓垮人間溫情，我們究竟在為什么樣的未來買單？”
秦云東的目光看向夕陽，他的心情很沉重。
一個小時后，秦云東帶著夏豐，跟隨蔣廉回家。
“哎喲，秦書記來了，您快坐。老蔣，你招呼客人，香煙和茶葉都在茶幾上。”
蔣廉的妻子王玲很熱情地和秦云東打了招呼，又趕忙跑回廚房繼續炒菜。
去年秦云東觀察蔣廉和王玲的關系非常緊張，便去王玲所在的職工醫院拜訪她，希望和王玲好好談談，促成兩人和解。
沒想到王玲的態度很惡劣，這讓秦云東大為惱火，當場就訓斥了王玲一頓，并揚言支持蔣廉和她離婚。
或許是因為秦云東發了狠話，王玲之后對蔣廉的態度大為好轉，兩人又和好如初。
秦云東雖然很欣慰，但也很奇怪。
王玲一直抱怨蔣廉總不在家，收入又低，她怎么會發生一百八十度變化。
秦云東懷疑，背后肯定另有原因。
“老蔣，你以前是在省里工作二十年的處級干部，怎么會住這么小的房子？”
秦云東第一次到蔣廉家做客，非常奇怪蔣廉的家只有六十平方米。
“我在房改時買了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房子，王玲在她單位也買了這套小一些的房子，原本打算等孩子結婚的時候能有個窩。后來我到臨江市工作，經常不回家，王玲就把大房子租出去，帶著孩子搬進這個小房子。”
“租房可以補貼家用，這個安排也合理。”
秦云東接過蔣廉遞來的茶杯，微笑著點頭。
王玲端著炒好的一盤菜，快步走過來接話。
“不只是補貼家用，現在省城出租房子很搶手哩，我們家大房子一個月就能收入五千塊租金，快要抵得上我半年工資了。”
“原來是嫂子發現了生財之道啊，我真沒想到省城租房這么貴，能租得起每月五千塊的房子，何不去自己買一套房子？”
秦云東這才明白，王玲用蔣廉的房子創收，讓家庭收入有了明顯改善，所以才會心情大為好轉。
“秦書記您不知道，人家租房是為了開公司，租在省委家屬院可以方便接觸很多大人物，而且沒人敢進院子里查他們，所以非常劃算哩，你說商人的腦子靈光不靈光？”
王玲喜笑顏開解釋完，轉身又去廚房。
秦云東歪頭看看蔣廉：“那個公司沒問題吧，別給你招惹出麻煩來。”
“沒問題，公司老板是宣銳，他只是把我的房子當作他公司的辦事處，并不買賣東西。你也知道宣銳的背景，他肯定也不會亂來。”
蔣廉不在意地回答。
宣銳？
秦云東心中一動卻沒有再問。
他現在越來越發現宣銳比他想象的復雜，似乎很多事都和宣銳有關系。
很快，餐桌上擺滿了菜肴，王玲洗了洗手挨著蔣廉坐下。
秦云東從背包里拿出一套精美的化妝品，遞給王玲。
“嫂子辛苦了，這是我從冰國帶回來的禮物，聽說非常有名，不成敬意。”
“哎喲，這套化妝品的確名氣很大，謝謝秦書記了，您真是懂禮數又細心的好領導。”
王玲開心地收了禮物，殷勤地打開一瓶五糧液，親自給秦云東斟滿酒。
她當然記得秦云東曾經訓斥過她，但事情過去了，她也有了不菲收入，所以一句往事也不提。
四個人喝了見面酒開始吃菜，秦云東對她的廚藝贊不絕口，接著有意無意夸獎著蔣廉在臨江市的優秀表現。
王玲很聰明，知道秦云東是想讓她多理解蔣廉的辛苦。
“唉，老蔣就是一個工作狂，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孩子上學他沒時間送，連我生日他都記不住。上次我媽高血壓住院，他硬是一次都沒有來看望過……”
王玲說著說著又習慣性地抱怨。
蔣廉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虎著臉辯解道：
“你媽只是調養，又不是多大的病，當時秦書記去黨校學習，何市長又出差在外，我哪有時間回得來……”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新一輪爭吵，秦云東笑著插話進來。
“嫂子，你誤會老蔣了，他其實對家里感情很深，只是不知道怎么表達。他一個人在臨江市住，家里墻壁上掛著的是你們三口各個時期的合照寫真，幾乎掛滿了一面墻。我那時候才知道嫂子年輕的時候貌美如花，能嫁給老蔣，真是老蔣的福氣啊。”
“我老了，人家早就對我視而不見。”
王玲的情緒被蔣廉帶偏，只是勉強笑了笑。
“當然是嘍，老蔣辦公室的書柜正中間放的也是你們三口最近的合影，看上去很溫馨。而且老蔣還特意找過國醫大師孟家軒老先生，咨詢他怎么治療高血壓，還預約下周給他岳母看病。”
秦云東微笑著繼續替蔣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