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勝利此時不在保稅區，也不在臨江市，而是到省城參加全省產業鏈論壇。
作為全省最優秀的代表，辛勝利毫無懸念地成為演講嘉賓，熱情洋溢地講解臨江市的產業聚集的發展歷史，以及未來發展規劃，博得了論壇最熱烈的掌聲。
論壇結束后，全省各地市開發區管委會、招商局的干部都搶著和辛勝利搭訕，或是求教經營之法，或是想請辛勝利幫忙招商，搞得辛勝利心神疲憊卻也只能勉強應付。
迫不得已，辛勝利借口上廁所擺脫眾人的糾纏，偷偷乘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他打開自己汽車的車門，從儲物箱里拿出一盒華子點上煙，從口袋里拿出論壇頒發給他的“杰出貢獻獎”獎牌，歪頭仔細端詳。
獎牌是黃銅質地，邊緣刻著“區域經濟創新標桿”八個字，在停車場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辛勝利其實對獲獎已經基本無感，這些年他國際國內的各種獎項都拿過，省里的獎更是拿到手抽筋。因此論壇給他的獎牌，他壓根就沒放在眼里。
他之所以如此仔細端詳獎牌，主要是頒獎嘉賓是省房地產投資集團董事長丁苗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丁苗雨雖然年過四十，但散發出成熟女人獨特的韻味，尤其是她舉止優雅氣場強大，讓辛勝利頗為迷戀。
正在辛勝利凝視著獎牌出神的時候，一輛勞斯萊斯駛過來停在他的車頭前。
“勝利書記，這么巧，您怎么在這里啊？”
勞斯萊斯后車窗降下，露出省商會會長霍企天的笑臉。
“哦，是老霍啊，上面找我的人太多，我只好尿遁來這里享清閑。”
辛勝利順手把獎牌揣進褲兜。
他認識霍企天多年，對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對老朋友，可以隨意開玩笑。
“哈哈，那你何必呆在這里，地下停車場的空氣不好，還不如直接開車溜之大吉？”
霍企天說笑著已經下車走過來。
“沒辦法，論壇在十二點還要舉辦酒會，省市主要領導都會參加，我是什么段位的咖，怎么敢說走就走？”
辛勝利遞給他一支華子。
“勝利，你這么說自己，我絕不答應。誰不知道你是全省第一金手指，多少家民營企業都是經過你的點撥才成為明星，現在臨江市保稅區群星璀璨，那都是你的功勞，即使是和鮑乾老坐一桌都夠格。”
霍企天接過煙點上，深灰西裝袖口露出耀眼的大金表。
“您這是捧我，我心領了，但這與事實不符。臨江保稅區的成功是在秦書記為核心的領導層關懷和支持下才取得了一點點成績，我何德何能……”
辛勝利微笑著搖手糾正霍企天的說辭。
“兄弟，拉倒吧，這里就咱哥倆，你就別唱高調了。臨江保稅區是棵搖錢樹，但沒有你撐著，秦云東憑什么能大把大把地花銀子。”
霍企天手扶辛勝利的肩頭大小，笑出滿臉溝壑縱橫的褶子。
他不等辛勝利再說話，摟著他的肩膀就走向自己的勞斯萊斯。
“論壇的酒會有啥可參加的，特沒勁，還是到我的會所喝酒吧。等一會兒我給伍東書記打個電話，他幫忙替你編個理由就行了。”
“這樣不妥吧，雖然領導嘴上不會說什么，但心里肯定會對我不滿。覺得我年輕氣盛不懂規矩，那將來見面就不好看了。”
辛勝利雖然心里想去會所，那里精美的菜肴不是會議餐桌上的大眾菜能比的。
但他多少還是有所顧忌，不想因小失大毀了自己的前途。
“勝利兄弟，我這就打電話，把那幫領導都叫到會所一起喝酒。在會所，我幫你運動一下，憑你的能力，早該升到省國企當一把手了。跟著秦云東干，你一輩子也休想掙到錢。”
霍企天還真不是吹牛，他和辛勝利剛走進會所包間沒多久，穿著旗袍的禮儀小姐引領著伍東走進房間。
“辛書記，你在論壇上講得不錯，區港聯動模式非常先進，我也要在省城大力推動。今天我要敬你三大杯。”
伍東握著辛勝利的手，給予高度贊揚。
“我哪里敢讓您敬酒，必須是我敬您才對。”
辛勝利非常恭敬地回答。
“誰敬誰都沒問題，反正好酒都喝進咱的肚子里，符合實事求是的精神。”
伍東剛說完，財政廳副廳長于瓊菲正好走進來。
“伍書記，我覺得你說得牽強，喝個酒怎么就符合實事求是呢？”
她微笑著和辛勝利握了握手就拉開椅子坐下。
“于副廳，你聽過那句話嗎，無論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伍東抄起茶壺給予瓊菲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起遞過去。
他這個舉動明顯不符合規矩。
伍東是正廳級別，又是省常委，按說不應該給副廳干部敬茶。
“伍書記笑話我嗎，黑貓白貓論，只怕沒幾個人不知道，這和你說的敬酒有啥關系？”
但于瓊菲知道他想吃豆腐，卻佯裝不知，大大方方接過茶杯。
伍東趁機雙手握住于瓊菲的手。
“當然一樣的道理，黑貓白貓是手段，目的是抓老鼠。同樣的道理，敬酒也是手段，目的是酒肉穿腸過。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只要能達到目的即可。”
“別惡心我，滾一邊去，我口渴著哩。”
于瓊菲嘴上說得兇，卻微笑著任由伍東握著手，眼見是沒有生氣，甚至絲毫不忌諱身邊還有另外兩個男人。
男勾女，一座山；女勾男，一層紗。
有了于瓊菲的默許，伍東更加來勁，他松開手時，順手又摸了一把高聳山峰，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咧著大嘴得意地笑。
霍企天也跟著插科打諢，鼓掌笑著讓他們再秀一次恩愛。
于瓊菲只是白了他們一眼，神色自若地喝茶，似乎根本沒當回事。
辛勝利臉上陪笑，心里卻覺得不自在。
他來會所幾次，風花雪月的事也沒少干，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大領導如此猥瑣。臺上臺下兩副面孔，這在臨江市根本不可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