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衛軍的眼眶愈加發紅，聲音都已帶著哽咽。
據他說，因為他行俠仗義，所以很多工人都會主動把自己知道的干部違紀內幕告訴他。
正是因為采購部里的員工爆料，石衛軍才知道段練利用職務之便瘋狂斂財，侵吞了巨額采購資金。
而石衛軍當時已經被選派去國外學習進口設備的維護檢修，一旦出國就再沒時間檢舉揭發。
他出國之前的一天，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喝酒，無意之間把段練的違紀事情說出來。
本來就憤世嫉俗的李衛兵聽后非常憤怒。
李衛兵強烈請求石衛軍把這個弊案交給他檢舉揭發，他也要學石衛軍為民除害。
石衛軍卻不同意，還勸李衛兵不要沖動，因為檢舉廠辦干部貪腐具有很高的危險性。
不同于他到現在都是光棍一條，李衛兵卻上有老下有小，如果發生意外，李家的天都會塌下來。
但李衛兵卻態度堅決地要求由他出面揭發段練的不法行為。
在石衛軍的再三追問下，李衛兵說出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心病。
他這輩子一直都是窩窩囊囊的工人，廠里沒人敬重他，回家老婆嘮叨抱怨，就連孩子都對他愛答不理。
因此，李衛兵郁悶得幾乎要發瘋，所以才會用喝酒麻醉自己逃避現實。
這一次檢舉揭發段練，是李衛兵爭取尊嚴的機會，他一定要做成這件讓人敬仰的事，就算是被段練害死也好過憋屈死。
石衛軍被李衛兵的話打動了，于是把段練的舉報材料都轉交給李衛兵，并千叮嚀萬囑咐，讓李衛兵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當時李衛兵興高采烈，只是分手之前忽然說，如果他真的有三長兩短，麻煩石衛軍幫忙照顧他的家人。
誰知道，李衛兵一語成讖。
當石衛軍學成歸來的時候，李衛兵真的被人害死，據說就是段練買兇殺李衛兵滅口。
“秦先生，現在我想起這件事還懊悔不已，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說什么都不會讓李衛兵去冒險……”
石衛軍說著就撲簌簌掉下眼淚。
秦云東聽罷深嘆口氣，拍拍石衛軍的肩膀：“你別難過，至少李衛兵的愿望達成了。腐敗分子得到應有下場，他也成為軸承集團英雄人物，載入企業史冊，再也沒有人會看不起他。”
石衛軍還沒有開口，有個年輕的工人卻陰陽怪氣地插話。
“李衛兵也并不是啥都如愿。他的老婆和孩子都成別人的了，家也保不住，怎么著也不會含笑九泉吧？”
“閉上你的鳥嘴！”石衛軍突然怒吼一聲，“李衛兵因為檢舉揭發，人已經死了，你怎么還拿他取樂，良心被狗吃了嗎？”
年輕工人大概也是喝多了，頓時臉紅脖子粗地辯解道：
“石大哥，您別誤會啊，我是為李衛兵抱不平啊。咱不說封建時代，女人要為男人守寡一輩子，那至少也要三五年后再嫁吧？我從沒有看到過才兩三個月，馬素莉就和別的男人好上了。打死我也不信，她在李衛兵死之前就沒有紅杏出墻……”
石衛軍張張嘴卻說不出話，只能嘆口氣悶頭抽煙。
秦云東已經在中午聽石衛軍說過類似的話，知道他心里也是這么想。
但這都是一廂情愿的猜測，對馬素莉和辛勝利算不上公平。
“伙計們，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如果馬素莉是清白的，你們這樣潑臟水，讓一個女人還怎么活。沒有證據的話不能亂說，就算為了李衛兵的名譽，你們也不能帶頭對他的老婆謾罵指責吧？”
秦云東心平氣和地給工人們講道理。
雖然馬素莉和辛勝利生活在一起，但馬素莉沒有拋棄前夫留下的父母，就算搬了新家也一起帶著，依然伺候照顧的盡心盡力，這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再說辛勝利，以他的權勢本來可以輕松找到比馬素莉強百倍的女人，但他不但公開和馬素莉走到一起，而且也幫著馬素莉照顧老人，善待李衛兵的孩子。如果不是動真感情，又有幾個男人能做到和辛勝利一樣的境界？
秦云東擺出來的都是事實，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工人們都被說服了。
其實，秦云東也對辛勝利和馬素莉感情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是有意為辛勝利說好話。
他向來就事論事，沒有證據就不會隨便下結論。
就像他雖然懷疑辛勝利有違紀問題，但只要沒有證據，他便不會對辛勝利貼上腐敗標簽。
又一位工人開口道：“秦先生，辛勝利市長是個好官，能力也比前任書記白國昌好很多，我對他印象一直很好，但是馬素莉就不見得是規矩人了，我擔心辛市長因為她要出事。”
秦云東微笑著問：“哦？為什么你會這么想？”
那位工人說，李衛兵被評為烈士后，馬素莉受到照顧被調到市迎賓館工作，而工人的一個親戚也在迎賓館做服務員。
據那位服務員說，馬素莉剛調進來還很老實，后來有一次辛市長在迎賓館招待考察團，馬素莉瞅準機會就和辛市長打招呼，看辛勝利喝醉酒，下午就親自熬粥并送粥到家，而且從此就天天往市委家屬院送粥。
哪個男人架得住這樣殷勤照顧，一來二去，兩人就真好上了。
自從馬素莉成了準市長夫人，她就得到大量好處，升職、加薪、優先分房，打扮得越來越入時。
迎賓館領導見她都要點頭哈腰，而且還利用她和辛勝利的關系走后門，馬素莉上班時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人敢管。
最近，馬素莉又開上一輛進口的奧德賽商務車招搖過市，更是惹得迎賓館上下議論紛紛。
秦云東的眉頭皺緊，他內心開始燃起怒火。
這個工人并不認識秦云東，也沒理由無緣無故栽贓辛勝利和馬素莉，非常有可能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辛勝利毫無疑問已經涉嫌違紀了。
當初就是因為辛勝利貪戀女色差點出大事，秦云東給過他一耳光但也給了他機會，沒想到他現在還要犯同樣錯誤。
這個辛勝利，怎么一點也不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