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滿臉皺紋，眼睛細長，個子很矮。
嘴里嘟囔了一句。
林豐沒聽懂，但知道是海寇家族的土語。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做了個吃飯喝水的動作。
那老者知道，林豐餓了，想吃東西。
他又說了一句話，林豐覺得好像聽懂了，因為他前世對這種語言有過接觸，并不陌生。
這個老者說的意思，是問林豐，是不是啞巴？
林豐趕緊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說話。
老者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一些，既然能聽懂他說的話，雖然穿了大宗人的衣服，卻不一定是大宗人。
因為他們從海島進入大宗州府后，太多的人穿了大宗人的衣服，搶了太多的金銀財寶，更是殺了太多的大宗人。
這一帶根本不會再出現活著的大宗人。
老者擺擺手，示意林豐跟他進宅子里。
林豐又餓了一天，老早就聞到一股飯香味，刺激得抓耳撓腮。
這些年就沒覺得有這么餓過，渾身難受，有種壓抑不住的沖動。
別說林豐現在是大宗攝政王，就是之前的大將軍，御林軍統領，靖國公等等身份吧，也不至于餓上一天兩天，眼睛就發綠，聞著飯味就沖動得不行。
那老者示意林豐在屋子前的臺階下等著，自己將火把插到屋檐下，提了刀，進了屋門。
林豐站在臺階下，急切地看著屋門處，那飯香味就是從這里透了出來，濃香纏繞，讓林豐渾身不自覺地扭動著。
好不容易盼到，屋門一響，一個女子捧了一個大碗，里面顯然是冒著熱氣的白粥，小心翼翼地來到林豐跟前。
女子光著腳，衣衫襤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傷痕累累。
她的一雙眼睛，透過蓬亂的頭發，看著林豐。
林豐則無視了其他，眼睛只盯著女子手里的飯碗，想伸手去接，又覺得有些不太好，兩只手反復在衣服上摩擦。
女子見他一副急切的模樣，面無表情地往前一送，也不說話，只示意林豐接住。
臺階上那老者提了直刀，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看著林豐。
林豐接過飯碗，湊近了碗沿，因為白粥太熱，只能小口去喝。
就在他的嘴接觸到碗里的白粥時，站在一邊看他的女子，突兀地冒出兩個字。
“有毒。”
林豐聽得明白，這可是大宗話，是告訴他，這碗白粥里被下了毒。
林豐的嘴在碗沿頓住，抬頭看著女子。
女子見他聽得懂自己說的話，神情有些激動，扭頭瞥一眼站在屋檐下的老者，又把頭垂了下去。
小聲道：“真有毒，別喝。”
那老者覺得不對勁，往前跨了一步，大聲吆喝起來。
女子連忙跪到地上，垂頭不敢說話。
林豐端著飯碗，狠狠咽了口唾沫，轉頭去看老者。
那老者用手指著飯碗，大聲說著話。
林豐大體能明白他的意思，就是給你飯就快吃，再不吃，老子就拿回去，你啥也吃不著。
老者神情十分激動，站在臺階邊緣，兀自不停地叫罵著。
林豐看了一眼碗里的白粥，有些惋惜，從來沒如此惋惜過一碗白粥。
然后，手腕一翻，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扣在了老者的臉上。
那老者被燙得哇哇大叫，右手將短直刀拔了出來。
誰知，下一刻，林豐的斷劍已經刺入了他的胸口。
林豐松手，那老者帶了胸口的斷劍，仰面跌倒在臺階上。
林豐一步跨上臺階，蹲在老者跟前，觀察著斷劍的狀況。
他心里感覺到斷劍有股興奮的情緒，那是見了血的亢奮，如同自己見了白粥的急切心情。
跪地的女子，抬頭看到老者的模樣，松了口氣，轉頭對林豐說道。
“先生可是大宗人？”
這個稱呼讓林豐一愣，想了想，自己身穿長衫，文質彬彬的，被稱作先生也是應有之義。
這說明該女子也是知書達理的人。
“看來你也是大宗人。”
林豐沖她點頭微笑。
女子點頭，神情凄然。
“這些海寇搶占了我們的家鄉，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先生是如何避過災禍的？”
林豐皺眉，他突然感受到斷劍的情緒，并不是很好，好像老者的血液，并不是斷劍想要的東西。
林豐顧不得跟女子說話，轉頭去看老者的尸體。
并未如之前一樣，被斷劍吸干血液，而是保持了原狀。
斷劍沒吸他的血。
伸手將斷劍拔出來，用老者的衣襟擦干凈上面的血跡。
這與之前大不相同，斷劍吸干了血液后，并沒有半點留在劍身上。
而此刻，老者的血，斷劍是半點都不想吸入劍身。
女子見林豐沒回答，連忙起身進了屋子。
稍傾，她又捧了一碗白粥出來，端到林豐跟前。
“先生，知道您餓了，快吃吧，這里面沒毒。”
林豐伸手接過粥碗，不解地問。
“為什么要給我下毒？”
女子看了一眼老者的尸體。
“他見先生是大宗人打扮，兼且年輕力壯，腰間佩刀，直接動手肯定不成，只能用此辦法。”
林豐這才上下打量女子幾眼。
見她雖然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神情言語間，卻帶了端莊嫻靜的氣質。
“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唉，海寇殺人也分類別，年輕男子，大部分被殺掉了，還有一部分被抓后，給他們干重活，年輕女子則充當了他們的奴隸，該干的不該干的，都被讓她們干了。”
林豐有些氣悶：“那殺死的都是老弱病殘？”
女子泫然欲泣：“還有小孩子...他們也不放過...”
林豐頓時覺得體內有股沖動，差點壓抑不住，整個身體一陣熱血涌動，手腳都有些哆嗦。
他很驚訝，拼命壓住火氣，安靜下來后，眼珠子亂轉。
老子這是怎么了？
一個行伍出身的大將軍，見慣了戰場廝殺，也曾橫刀立馬，踏過尸山血海，怎么會聽到這樣的消息，就會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呢？
他瞥了一眼女子，見她正用衣袖擦拭面頰，神情并無異常。
深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開始喝粥。
依然是好美味啊。
盡管林豐做了心理建設，卻仍然被那碗白粥所折服，太好喝了。
雖然林豐知道，自己心理和身體均有變化，也許是斷劍給他帶來的變異，可就是無法克制和壓抑這種情緒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