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第二天一大早，燕京土地局門口。
斜對面的國營飯店里，李向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抽煙一邊等著。
“餛飩來了，您慢用！”服務(wù)員用托盤端過來吃食，將三碗餛飩放在桌上便告辭離去。
李向南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這才攪動碗里的湯勺，慢騰騰的吃起來。
他的速度極慢，吹一吹熱氣騰騰的霧氣，好幾十秒才會吃上一個餛飩，顯得氣定神閑好不自在。
很快，一個肥胖的身影急匆匆的從土地局出來，徑直進了國營飯店，看到窗邊的李向南咧嘴一笑，自來熟的一屁股坐下去，大大咧咧道：“祝軒龍今天上班，正在辦公室喝茶。他上廁所的時候跟我打了個照面！”
“今天沒會？”李向南點點頭問道。
“問過樓里的人，今天啥事兒都沒有！沒有會議，沒有外出稽查，沒有出差的。想來祝軒龍應(yīng)該也沒有啥理由出去！”
王德發(fā)囫圇吞著餛飩，跟李向南完全兩個吃法，他嚼著嘴里的東西，好奇道：“小李，你是想確定祝軒龍在單位，還是怕他特意找理由不見你？”
“都不是！”李向南微微一笑道：“我只是確保他能夠看到我！”
“嗯？”王德發(fā)疑惑不解，搞不懂李向南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你要搞啥？”
李向南笑而不語，只顧著吃自己的餛飩。
王德發(fā)瞪了他好一會兒，一碗餛飩都吃完了，發(fā)現(xiàn)他的碗里還剩一大碗，又瞅見旁邊還有一碗沒動，便伸了伸手準備捧過去，“嘿，知道我喜歡吃餛飩，這都給我留好了……”
啪！
李向南將筷子敲在他手上，搖頭笑道：“不是給你的！”
“那誰的……”王德發(fā)一愣。
“自然是我的！”宋子墨笑呵呵的從外頭進來走到了桌邊。
王德發(fā)一瞧是他，更是疑惑了，把手揉了揉問道：“小李，小宋來干啥的？”
李向南斜了他一眼，轉(zhuǎn)頭問道：“子墨，是你們家的紅旗？”
“嗯，你一給我打電話，我就回家換車了！”宋子墨點點頭，又笑道：“金叔一聽是你要用車，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我了！”
“好！”李向南這才快速的吃起面前的餛飩來，三下五除二就給干完了，直接站起身拍了拍王德發(fā)的肩頭，喊道：“走吧！”
轉(zhuǎn)頭一瞧宋子墨還乖乖的坐這吃飯呢，王德發(fā)更是愣了愣，指著宋子墨叫道：“這小子還沒吃好呢！”
“他等會還有任務(wù)！”李向南笑了笑，直接出了門，在門邊把自己的自行車推著，慢騰騰的進了土地局的大院。
跟著他后頭進了車棚鎖車，王德發(fā)還是一肚子霧水，“不是，小李，我待會兒要干啥？我怎么看不懂啊！”
“你啥都不用干！在門口等我就行了！”李向南笑了笑，把公文包從車把上取下來，指了指土地局的大廳，便邁步先走了上去。
“……”王德發(fā)撓撓頭，見他沒準備說，便跟著上了臺階，站到幾十級臺階上，一臉疑惑的看著李向南進去了，忙提醒道：“祝科長在二樓東側(cè)審批科！”
“知道了！”李向南沒回頭，只是伸手搖了搖。
來到二樓，左轉(zhuǎn)往里走，遠遠就看到了審批科的牌子，李向南將公文包里的資料稍稍的檢查了一番，看了看時間，便邁步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來！”里頭傳來祝軒龍的聲音。
“祝科長，別來無恙！”李向南輕輕推開門，臉上立即堆起了笑容，快步走了進去。
“李院長，你怎么來了？”
一瞧見他，祝軒龍臉上有種奇怪的意外。
李向南微微一笑，過去便把手伸了出去，“祝科長，我是來找你辦事的！”
“辦事兒？”祝軒龍更加意外了，此時的手不自覺的握住了對面，歪了歪頭滿臉的疑惑。
“是啊！”李向南這時便不急了，說完這兩個字，語調(diào)忽然慢了下來，“我手里正好有塊地，想建設(shè)個醫(yī)院，現(xiàn)在規(guī)劃設(shè)計圖已經(jīng)出來了……”
他說著說著，直視著祝軒龍，清晰的瞧見對方的瞳孔里在發(fā)生著地震，便笑了笑，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嗓子。
“李院長，你有塊地？在哪里？”
祝軒龍吃驚的瞪圓了眼睛，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在安河橋西側(cè)！”李向南輕咳一聲回答道。
“嘶……你坐，你坐！我給你倒杯茶！”祝軒龍似乎想不通李向南怎么就有塊地了，邁步去到茶柜邊倒水的時候，動作都顯得有些遲滯。
他顯然對于李向南提供的信息還不能消化完，端著茶杯過來的時候，又震驚道：“你說你要建設(shè)一座醫(yī)院？”
“是的！”李向南點頭。
“建一座醫(yī)院？”祝軒龍似乎不敢相信，又強調(diào)著問了一遍。
“對！一座醫(yī)院！”李向南這時才從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資料放在了桌上推了過去，“這是念薇醫(yī)院的建設(shè)規(guī)劃圖，祝科長，請您過目！”
他抬頭看著祝軒龍，語氣緩慢又充滿自信道：
“土地的使用權(quán)合法合規(guī)，發(fā)出許可的單位也是你們局！現(xiàn)在它的使用權(quán)利人是我！這塊地的項目可行性研究是我自己做的！立項決策人也是我個人！”
“現(xiàn)在初步設(shè)計方案報過來，就是想麻煩祝科長審批一下！如果您覺得不符合城市的整體規(guī)劃，一定要告訴我！我好及時修改！”
“但您放心，安河橋西那塊地，周圍三四條街開外都不是居民區(qū)，不會影響民眾居住安全！環(huán)境評價我也附在了資料里！那里面，有對醫(yī)院污水、醫(yī)療廢棄物、廢氣排放各方面的綜合方案，您可以看一看！”
聽著這些話，祝軒龍的臉一寸一寸的沉下來。
李向南在這件事情上的準備相當(dāng)充分，也萬分自信，幾乎是無懈可擊。
他翻著面前的資料，不住的點頭，看似在贊許李向南的材料。
喝著茶，李向南并不急迫，他只是偶爾會抬腕看一下自己的手表，等待著。
很快，一道腳步聲出現(xiàn)在走廊里的時候，他才微微笑起來。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祝軒龍?zhí)痤^不耐煩的喊道：“進來！”
“南哥！我爸請你去一趟！”
宋子墨站在門外，氣定神閑的輕聲說道。
“宋伯父？”李向南表現(xiàn)的很是詫異，立馬起身抱歉的說道：“祝科長，十分抱歉，這份資料您先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請一定聯(lián)系我！資料后面有我留的電話！宋伯父有事情找我，我得趕緊去一趟！”
“……”低頭看著資料的祝軒龍的臉迅速變幻，立即扭過頭看向了宋子墨。
宋子墨朝他點點頭，讓了讓身子。
“抱歉啊，祝科長！”李向南把公文包的拉鏈拉上，起身便走。
祝軒龍一下子便站了起來，臉上的不悅已然被假笑取代，趕緊道：“原來是小宋，宋叔叔在樓下嗎？”
“是的！”宋子墨點點頭，抓住李向南的胳膊就往外領(lǐng)，“南哥你快點吧，我爸等著帶你去開會呢……”
他說完這話，又好像才發(fā)現(xiàn)祝軒龍跟出來似的，抱歉道：“祝科長留步，咱有機會一起坐一坐……”
不等祝軒龍回答，他便拉著李向南快步往一樓跑去。
看上去非常的急不可耐。
“跟來了沒？”
下到一樓大廳，宋子墨小聲問道。
“沒有！他不敢的！”李向南笑了笑。
“奶奶的，你兩搞啥呢？”王德發(fā)正在門口貓著，顯然瞧見剛才宋子墨急匆匆的上樓，這會兒兩人一出現(xiàn)，他便急吼吼的跳出來問。
“胖子，把自行車騎到兩條街開外等著！”李向南笑了笑，打了個手勢跟著宋子墨下了臺階。
王德發(fā)撓撓頭，一頭霧水的鉆進了車棚。
李向南這邊來到車邊，在外頭彎了彎腰，看上去是在跟車內(nèi)的人說話。
隨即兩秒鐘之后，他才點點頭拉開后車門上了車。
宋子墨發(fā)動汽車，這才把窗戶升了上來，一邊調(diào)轉(zhuǎn)方向一邊問道：“上鉤了沒？”
坐在后座的李向南正看著二樓的窗戶。
瞧見窗簾后頭有個人影動了動，便笑瞇瞇的靠在后座上。
“祝軒龍疑心很大！這個辦法也是不得已為之！”
“宋家的這輛紅旗車，別人不認識，他祝軒龍絕對是認識的！”
“就是抱歉，借用了你爸的名號！”
宋子墨哈哈笑道：“嗨，南哥，干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我爸要是知道你在對付慕家，絕對給你豎大拇指……那現(xiàn)在，咱的醫(yī)院規(guī)劃，能過審批了嗎？”
李向南回頭看著漸行漸遠的土地局。
“成功了一半！”
“還有一半呢？”
后座的李向南沒有說話，人嘛總要虛心一點好。
還有一半其實早就成功了。
因為那份念薇醫(yī)院的建筑規(guī)劃方案——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