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姜梔和假扮她的宮女又重新換回身份。
蕭玄佑有事不在，但吩咐給她準備了晚膳熱著，讓她回來隨時可以用。
姜梔這日疲憊不堪，沒多久便熄燈歇下。
過了幾日，蕭玄佑給她帶了消息，說沈辭安已經被陸淵放出了詔獄，讓她不必太過擔憂。
“好，多謝太子。”
蕭玄佑看著她，一雙鳳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緒，“不過接下來幾日，孤都要宿在清芳殿了。”
姜梔心口跳了跳，“怎么了？”
“沈大人被放出來，蕭允珩那邊應該馬上要有所動作，你這邊的監視只會更緊，讓那個尾巴再確定些，也更能讓我這位堂弟下定決心。”
畢竟這是在東宮，蕭允珩再如何仗著父皇的寵愛，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來搜宮，定然要有萬無一失的準備。
姜梔想了想，事情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也沒什么好拘謹的。
于是應了下來。
但很快她就有些后悔。
如今的天氣越來越熱，姜梔向來貪涼夜里穿得不多，可自從蕭玄佑宿在清芳殿后，她便只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而蕭玄佑正宿在她身邊，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宛如一個源源不斷的熱源，即使榻邊放了內務府送的冰，也讓姜梔熱出一身薄汗。
見她夜里睡得不安穩，蕭玄佑便揮退了宮女，自己替她打扇子，直到她熟睡過去。
可第二日醒來，姜梔便發現自己手腳都放在了蕭玄佑的身上……
她見蕭玄佑還沒醒，正想偷偷收回來，卻與他睜開的雙眼對視。
他的眸子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惺忪，像蒙了層薄露的墨玉。
姜梔剛要抽回自己放在他胸膛上的手，被他瞬間握住。
“壓了孤一夜，這便想跑？”他的聲音也帶著初醒的啞。
墨發松松散在肩頭，平日里的矜貴端方褪去幾分，帶著天潢貴胄的慵懶閑適。
姜梔更覺無地自容，抽了抽手發現抽不動，索性放棄，“太子殿下醒了，那我伺候您更衣吧。”
說著便要起身。
被蕭玄佑一把攬了回去，“天色尚早，再陪孤躺會。”
他不由分說將她摟入自己懷中，帶著熱意的胸膛貼上她的后背，下巴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帶著不自覺的親昵縱容。
這樣的動作上輩子他也做過很多。
每次事后他便會這般摟著她，替她撫平身上泛起的粉潮，安撫著她不安的心跳。
姜梔掙扎幾下發現掙不開，只能作罷。
身后他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過兩日孤可能會受個小傷，若得到了消息不必驚慌。”
姜梔有些不解。
但很快沒過幾日，宮女匆匆來報，說太子殿下在御馬苑跑馬時，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傷勢頗重，人已經被抬回了東宮。
姜梔便知道，這就是蕭玄佑說的“小傷”了。
承光殿內，蕭玄佑半躺在榻上，太醫滿頭大汗地替他處理。
其余都是小傷，但是他右腿卻摔骨折了，此刻太醫幫他上了黑玉斷續膏，用夾板固定，以紗布纏繞。
“太子的傷勢如何？”皇后皺著眉問太醫。
太醫道：“請皇后娘娘放心，太子的傷勢雖不輕，但好在年輕底子好，每日外服內服斷續藥，不出三個月便能痊愈。”
皇后這才放下心來。
“都給我照顧仔細了，若是太子出了什么差錯，本宮絕不輕饒！”
底下跪著戰戰兢兢的人頓時聽命。
她又眉目冷肅道：“太子底下的人是如何伺候的？竟然會受這么重的傷，不會伺候主子就都打發去辛者庫吧。”
“母后，是兒臣自己不當心，”蕭玄佑攔下她，“沒聽手下的勸阻一意孤行，怪不得他們，還請母后莫要動怒，氣壞了身子。”
他額頭還帶著冷汗，一張如玉的臉上沾染些許灰塵。
皇后也不好駁太子的面子，只是冷著臉道：“你自己的手下自己處置，但這幾日你的飲食傷勢都必須日日派人向本宮稟報，還有——”
她盯著他，“她那里也不可再去，知道么？”
“兒臣領旨。”蕭玄佑眸光閃了閃，依言應下。
*
襄王府內。
“沈大人的身子可調養得差不多了？”蕭允珩眉目溫和地看著下首的沈辭安，“從詔獄出來后，本世子不好親自上門，派人送的調養身子的藥物可都收到了？”
“下官多謝世子掛懷，已然無礙了。”沈辭安拱手致謝。
蕭允珩簡單關心了幾句他的傷勢，便進入了正題，“聽聞太子殿下墜馬受了傷，已經好幾日沒上朝了，沈大人掛念的事可以有進展了。”
沈辭安立刻正色行禮，“下官全憑世子差遣。”
看來蕭允珩終于下定了決心。
太子如今在他眼中，是最勢弱的時候。
和最衷心的謝祁反目成仇，和皇后生了嫌隙，又強擄臣妻安置在東宮中，想必太子妃和李家也早已對此不滿，如今還受傷斷了腿。
而反觀蕭允珩自己這邊。
有了嚴文弘殘存的禁軍，肅王的助力，還有自己母妃那邊的勢力，再加上沈辭安，以及圣上的疼寵。
此消彼長，可以說是最佳時機。
想到有朝一日蕭玄佑也會被自己踩在腳下，他便心中便忍不住激蕩不已。
“不急，在行動之前，本世子還需要一個保障，”蕭允珩笑了笑，將一個小巧的錦盒推到沈辭安面前，“還請沈大人服下此物。”
沈辭安接過錦盒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豌豆大小的褐色藥碗，攜著股清苦的藥氣。
“這是？”沈辭安皺眉看向蕭允珩。
“還望沈大人見諒，”蕭允珩面露歉意，“帶人擅闖東宮救人實在茲事體大，本世子所冒風險不小，成功倒還好，但若失敗，別說本世子，整個襄王府都將不復存在。”
“本世子生性膽小，沈大人又知曉本世子的所有謀劃，謹慎起見——”
他歪頭看著沈辭安，眼底的探究和審視像是一張網，“沈大人若真想救清和縣主出來，就服下它。此乃薛大夫研制，只要在七日內服下解藥，便可相安無事，否則便會毒發身亡，藥石罔治。”
“還請沈大人自行決定。”
他說完不再言語，就這么沉默地等著沈辭安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