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來一件事。
蕭玄佑并不是一直都是這般沉穩內斂的性子。
相反他小時候也十分淘氣，不愛做功課只喜歡那些不務正業的玩意兒。
當初的自己后位沒有現在這般穩固，宸貴妃和其他妃嬪更是在一旁虎視眈眈。
因此當蕭玄佑將捏好的泥人獻寶似地送到自己面前來時，被她直接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你身為太子一國儲君，不思進取卻來捏這種沒用的東西，本宮怎么會生出你這種不成器的兒子？”
她至今還記得當時蕭玄佑抬頭看自己的眼神。
震驚，難受，不敢置信。
沒過多久，太子似乎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收斂了性子，刻苦學習，性子穩重，再也不需要她多操心，讓她倍感欣慰。
可蕭玄佑再也沒像之前那般，小小的身子搖著她的手臂在她懷里撒嬌了。
姜小滿已經邁著小腿向鳳座上的皇后走去，“皇后娘娘您看，雖然多了兩個頭，但是和您一樣威風凜凜，十分神氣呢。”
皇后雖然依舊十分嫌棄，但想起蕭玄佑，至少沒再板著臉了。
她動作僵硬地接過面團人，看了看后冷哼一聲，“捏得真丑。”
姜小滿頓時不服氣，“我還小啊，皇后娘娘難道能捏得比我好？”
“笑話，本宮身為一國之母，怎么會碰這種東西。”
“哦～”姜小滿拉長了語調，“那就是皇后娘娘不會捏，羞羞。”
皇后秀眉緊蹙，本想發怒。
但見這小女娃竟然不知規矩地半個身子都爬上了她的鳳椅，一只手攥著她的裙擺，屁股扭著想往她懷里鉆。
“下去，你這般成何體統？你母親沒教過你規矩嗎？”
姜小滿向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方才不過是被皇后驟然發怒嚇了一跳，現在緩過來，又想起了她的陸爹爹。
陸爹爹的臉色可比皇后娘娘冷多了，她都不怕呢。
于是她非但沒有聽話下去，還抓著她的衣袖撒嬌，“皇后娘娘若是能捏個小滿出來，那小滿就佩服您，馬上就下去。”
“你——”皇后冷臉怒視。
從未有人敢這般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討價還價，別說那些孫輩了，就連太子也得乖乖站著挨訓。
可看著面前這張粉潤如玉的臉，雖然有七八分像姜梔，但神態動作間卻不知為何帶了幾分太子的影子。
也不知是因著血脈相連，還是長久相處下來被影響到。
如果這真是太子的女兒，那自己就是她的皇祖母……
皇后眸光微動。
“沒規矩，給本宮下去站好。”她又板起了臉。
“哦好吧。”姜小滿不情不愿地從她的鳳椅上下來。
但因為椅子有些高她的腿夠不到地面，差點沒撲下去摔了。
皇后下意識一把將她撈回來。
姜小滿哪里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小短手死死抱住皇后的脖子，口中慶幸，“還好還好，多謝皇后娘娘救了小滿的性命。”
軟軟的帶著奶香的身子緊緊貼著她。
皇后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她在中宮之位多年，又性子嚴苛極重禮節，就算是娘家的子侄，也最多只是站在下首多說幾句話。
從沒有人敢這么抱著她。
她回過神來，將姜小滿放在地上，“站好，不許再亂動。”
姜小滿一臉的失望。
皇后娘娘怎么比陸爹爹還要難對付啊。
皇后看到她垂頭喪氣的臉，不知怎么想到了當初被自己踩碎了泥人的太子。
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喚外面候著的心腹嬤嬤進來。
“去小廚房拿些面團子進來。”
姜小滿頓時眼睛一亮，欣喜地看著她。
皇后被她不加掩飾的視線看得有些不自然，轉開臉，“本宮要讓你看看，本宮到底會不會捏。”
于是武邑侯夫人被宮女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畫面。
自己那個平日里不茍言笑，高高在上的姐姐，膝頭上竟然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兩人正皺眉嚴肅地盯著她手中的一團面團在擺弄。
“哎呀皇后娘娘，這樣一點都不像小滿，應該這么捏……”
姜小滿剛說完就被皇后冷冷瞪了一眼，“本宮不需要你來教。”
“可是皇后娘娘把小滿捏得好丑啊，比小滿捏的那個還要丑。”姜小滿皺起鼻子不服氣。
皇后冷笑一聲，“本宮覺得還是你那個丑。”
姜小滿：……
這時候武邑侯夫人終于開口，“皇后娘娘和小滿相處得不錯啊。”
皇后看到武邑侯夫人，臉色僵硬了一瞬，將姜小滿從自己膝蓋上抱下來，“不是說讓你在旁邊看著，誰讓你又上來的？”
姜小滿吐了吐舌頭，“小滿捏得太投入了嘛。”
武邑侯夫人笑著過來和皇后行了禮。
皇后看著自家親妹妹也沒什么好臉色，“謝祁讓你過來的？”
武邑侯夫人笑了聲沒說話。
皇后冷嗤，“怎么，本宮還能將她吃了不成？要你過來救人。”
“臣婦是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武邑侯夫人知道自家姐姐的脾性，知道小滿這是沒事了。
她對著小滿招了招手，“皇后娘娘宮中好玩么？”
“祖母～”小滿頓時甜甜喚了一聲，飛奔進了武邑侯夫人的懷里，“你是來接小滿的嗎？”
“是啊，幾天不見小滿又長高了。”武邑侯夫人疼愛地替她將臉上沾到的面粉擦掉。
卻聽皇后重重哼了一聲，“還不知道是誰的血脈呢，就喊上祖母了。”
“干祖母也是祖母啊，”武邑侯夫人摸了摸小滿的頭，抬頭問皇后，“皇后娘娘若是問完了話，臣婦就將小滿帶走了？”
皇后不耐煩地擺手，“去吧，這小妮子呱噪得很，吵得本宮頭疼。”
“多謝皇后娘娘，那臣婦就和小滿告退了。”
武邑侯夫人帶著姜小滿給皇后行禮。
皇后捏著手中還沒完成的面團，心中不知為何一陣煩躁。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會被一個小娃娃哄得捏面團，真是不知所謂。
“皇祖母，那小滿先走了，下次再來找您捏面團啊。”下首傳來奶聲奶氣的童音。
皇后愣了愣，眉頭緊擰，“你喚本宮什么？”
“皇祖母呀，”姜小滿眨著眼看他，“您是爹爹的娘親，又是皇后娘娘，小滿這樣喚您對不對？”
武邑侯夫人都嚇了一大跳，連連捂住小滿的嘴巴。
“小滿這可不能亂喊，皇后娘娘是真會生氣的。”她在小滿耳邊小聲道。
她這個姐姐從小就一板一眼極愛較真，小滿這般喊她真有可能會被她訓斥。
誰知皇后卻破天荒地沒有計較，只是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擺了擺手，“還不走？”
沒有人看到，轉過身去的皇后娘娘，用指腹搓了搓手上殘留的面粉，聲音壓得很低，“胡言亂語，真是令人頭疼。”